第14章 海怪的新娘6

人鱼也听到了那巨大的出水声，她不敢浮出水面，颤巍巍地在水下回头，只见墨蓝大海中，一团腕足挥舞的深黑逐渐逼近。海怪来了。她惊恐张嘴，想尖叫，想提醒海面竹筏上的逃生者快跑，可喉咙却像是被海怪腕足扼住，发不出半点声音。而在她恐慌地瞪视下，真的有一根腕足从水下伸来，破开海水，袭向她。太近了，无从躲避。人鱼甚至看到了那腕足上硕大的白色吸盘，一旦被触碰到，将再无逃脱可能。腕足突兀地停了下来。许多根红色丝线缠绕在腕足尖端，纠缠绞紧。与海怪粗大的腕足相比，那些丝线细得像一根头发丝，它们却硬生生牵住了章鱼腕足。丝线另一端延伸向上，连接海面。人鱼知道它们来自哪里，是谁救了她，一时有些眼眶发酸。现在不是感动的时候，他们还有巨大的危险要面对。人鱼张开口，温柔悠扬的歌声从她口中传出。声音极轻极柔，像是夏日晚间母亲在孩子耳畔唱的摇篮曲，却传出很远。海面上，奕行足尖轻点竹筏，高高跃起，避过袭来的腕足。竹筏被海怪腕足击入海下，海水高高溅起又洒落，在星光下映着细碎银白。奕行在这一片银白碎星中落下，踏上还未彻底沉入水下的腕足。他也听到了那远远传来的歌声，不由看了眼远处浮上海面的人鱼。——她在干嘛？为我的晚餐配乐？或许是他脸上的疑惑太过明显，数条红色的弹幕从光屏上飘过。【人鱼的武器是歌声，或者说是以声音为载体外放的精神力，不同的歌声有不同效果，昏睡、幻境、治疗、催眠，她在哄海怪宝宝睡觉。】【三头犬你怎么回事？好为人师起来了？】【每个变态都有自己独特的爱好。】【地狱三头犬的爱好是什么？看门？】【找主人。】【虐杀主人。】【哦，那没事了。】【不过，哄睡章鱼？这条小人鱼可是遇到克星了。】在轻柔的歌声中，海怪双眼半闭，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而它的腕足依旧狂舞肆虐，疯狂攻击在他身上跳跃翻飞的奕行，连准头都没变差半点。怎么会这样？人鱼面露迷茫。她明明感觉一切很顺利，都快成功了。海怪大脑的精神波动正逐渐归于平缓，这是海怪正入睡的征兆。可为什么海怪的攻击依旧迅速凶猛？又一条腕足挥来，奕行指尖提着22根血蛛丝，灵活跳跃躲避。他也发现了海怪的异常，不，这怎么能叫异常，这对一条章鱼来说再正常不过。每一个用新鲜章鱼做过菜的人都知道，就算将章鱼的腕足切下，让它们与身体部分分离，它们依旧会扭动，极具活力。人鱼的歌声影响到了章鱼，而奕行毫不受影响，说明人鱼能选定目标释放能力。她选定的目标是章鱼的大脑。可惜，与世界绝大部分生物不同，章鱼是一种浑身都是“脑”意识的生物。它的每一条腕足都具有独立的意识，不用大脑控制也能行动。海怪睡着了，它的腕足还醒着。这并不影响什么，奕行喜欢新鲜而有活力的食物。唯一的问题是，这海怪看起来柔软至极，却根本绞不断。血蛛丝不断缠绕绞紧，也只能将海怪的腕足勒成一节一节的香肠。香肠看起来也很美味，可带不回去、吃不到就什么都白谈。他需要想办法打破这极具弹性又硬如合金的海怪表皮。奕行手指微动，新的一根血蛛丝从指尖探出。在夜色下，这根血蛛丝明显比其他更红几分，红得艳丽。【怎么还有血蛛丝？他不是只有从蜘蛛身上得到22根血蛛丝吗？这哪来的？】没人回答他的问题，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直播画面中骤然变化的局势所吸引。艳红的血蛛丝滑过海怪腕足，瞬息便没入其中，如一片薄薄的刀刃划过，将那腕足平整切下。幽蓝的血液喷涌而出，染蓝了半片海湾。海怪骤然睁眼，断腕的剧痛将它从沉睡中唤醒，看到蔓延开来的蓝血，逐渐沉落的断肢，它的体色由红转为深紫。“它动怒了！快走！”人鱼从奕行身边游出，将他带入水中。与此同时，海怪身下数条腕足高高抬起，扬起海浪，腕足与巨浪一同重重拍下。奕行挥手将人鱼推到一边，以免她的身体接触到血蛛丝。同时他收回22根显得碍事的血蛛丝，独留最艳丽那根。血蛛丝的本质是控血。之前那22根血蛛丝来自蜘蛛，而最后那根血是他自己的血。在浩瀚大海中显得格外细小、仿佛一触就断的血蛛丝，悄然划过缠上海怪拍落的腕足。海水翻腾，扰乱视线。若有人能在混乱的海水中，来到血蛛丝缠绕的腕足旁，会看到在血蛛丝接触到腕足表皮的瞬间，就腐蚀出一条深沟。是的，腐蚀。章鱼的腕足不是被他切断或绞断，而是腐蚀熔断。他的血具有强烈腐蚀性。奕行突然有些好奇，今天这一战之后，光屏给他的代号还会是“饕餮”吗？随着血蛛丝脱落收回，又一节触手与海怪分离，蓝血从从断肢处涌出。海怪受惊后退，仅剩的六条腕足齐齐回收，从身体下喷涌出大片墨汁，借着墨汁的掩护快速远遁。【墨汁有毒的哦。】章鱼的墨汁确实有微量毒素，主要用来麻痹猎物，对人类作用不大。奕行不确定这条成了海怪的大家伙的毒素是否有所不同。为了以防万一，他掏出空间卡牌，将其贴在人鱼头顶上，将人鱼收进卡牌空间里。现在能专注处理食材了。来自蜘蛛的血蛛丝重新从他指尖探出，将两条粗大的章鱼腕足绑住。【好黑的水，什么都看不到了。】【这不会是黑屏了吧？】【黑屏等于主播在游戏中死亡，等于号没了。】直播间观众看不到奕行，奕行却能看到那无论在什么环境下都稳定亮着的光屏。他看到白色弹幕担忧着他的安危，也看到彩色弹幕在询问地狱三头犬的心情。他们为什么这么要关心那条狗的心情？奕行搞不懂这些人。他终于游出了混乱的海水，从海面上探出头。【崽！你还活着！】【泪目。】【不是，崽，你身后牵着什么？】在奕行身后，一大把血蛛丝共同绑着两根缠绕在一起的触须，那触须还在不断扭动。“当然是出海收获的海鲜啦。”奕行心情愉悦，一路游到礁石岛，才想起人鱼还被他丢在空间卡牌里。“糟糕……”空间卡牌里面没有水，人鱼不会干死了吧？奕行忙把人鱼从空间卡牌里放出来。扑通一声，身穿红裙的长发女人落入水中。落水的瞬间，她修长的双腿覆上红色鱼鳞，化为鱼尾，脸颊两侧长出透明薄鳃。人鱼下意识开始往前游，都顾不得去看身在何方，海怪又在哪个方向。直到她差点迎面撞上礁石岛。“啊……”这不是她的临时驻地吗？海怪竟追到这里来了？“你这里居然有锅！还有油盐酱醋！”一道难掩惊喜的声音从上方传来，人鱼浮上水面，抬头就见奕行踩在礁石岛上，手里拿着她藏在礁石洞里的小锅。“我用积分兑换的，”人鱼下意识回答，“这些普通物资都是一点积分，这里有不少鱼虾贝类，兑换锅厨具比兑换食物划得来。”说完她才像彻底清醒过来，扭头看向身后。太阳刚从海平面下冒出半边头，海面一片风平浪静。“海怪呢？”人鱼问。奕行边把章鱼触手拖上礁石，边答道：“放生了。”“放生？！”人鱼以为自己耳朵出了问题，“放生”这个词用在海怪身上怎么看怎么违和。海水微动，似乎有什么东西从下面上来了。人鱼低头，借着晨光的照射，看到蔚蓝深海下，两条海怪扭动着腕足朝她伸来。“啊——”人鱼惊慌爬礁石岛，鱼尾快速化为双腿。她扶着礁石站起身，冲奕行大喊：“海怪来了！你别……”她的声音戛然而止。立在礁石边缘的奕行不慌不忙收拢着手里的红线，仿佛下海捕鱼的老渔民冷静收鱼网。他红线上缠着的可不是什么鱼虾，而是海怪粗大的腕足，它们甚至还在扭动。“吓到你了？”奕行回头看了她一眼，道：“真不好意思，没想到这两条家伙这么有活力。”说着抱歉的话，奕行眼里却满是欣喜。显然，他很喜欢这两条腕足的活力。人鱼这时才发现，这是两条早已断了的触手。可看着它们扭动肆虐的样子，她还是不自觉往后退了退，躲远了些。“你把他们带回来做什么？”人鱼躲在一块礁石后问。“吃啊。”奕行答得理所当然。说完他又回头警惕地看了人鱼一眼，道：“之前说好的，没你的份。”人鱼：“……”这玩意你逼我吃我都不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