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子间如往常一样有条不紊地工作着,间或有上司走出办公室喊人帮忙交接。魏惟一专注地敲着键盘,桌上的仙人掌被他拿远了些,对面两个女同事谈笑的聊天声飘进他耳朵里,“今年五月天要在北京开演唱会哎,你去吗?”“我哪有时间啊,还要照顾孩子。一天天的,都快忙死我了。你要去啊?”“对啊,我特别喜欢五月天,这次想和男朋友一起去看演唱会,毕竟他们可是我青春的回忆啊……”魏惟一敲击键盘的动作停下来,高中大学时期没少唱过五月天的歌,更重要的是他想和蒋均良一起看一场演唱会,琢磨了半晌,心里有了打算。晚上他例行给远在上海的蒋均良打电话,提起这件事,“哥,去看演唱会吗?”“什么时候?”蒋均良大概是在地铁上,呼啸的声音轰隆般穿过无线电流,显得话语也有些遥远。“今年十二月份。去吗?我还挺想去看的。”魏惟一撒了个娇。“你想去的话我可以陪你去。”那头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思考什么,然后不紧不慢地给出了这句话。演唱会的计划就这么敲定了下来,开售那天,魏惟一凭借自己的手速在网上抢到了两张山顶的票。自从五月份旅游回来之后,两人一直保持着异地恋的关系,就连暑假也没怎么见过面。魏惟一很忙,蒋均良也不见得有多少闲暇,他已经开始实习了,特殊的工作性质让他一天到头都脚不着地。往往约好的周末时间也常常错过,不是魏惟一忙得忘记,就是蒋均良提前预告时间的来不及,总之这几个月他们没有成功见过彼此一次。不过这对他们的关系冷暖影响不大,毕竟蒋均良从来都是冷淡不喜欢联系的人,多还是少在他那里都没有区别,因此两人偶尔微信上的交流依然很顺畅,当然这也要得益于魏惟一本身就是个自来熟,当然最重要的原因是他们认识太久了,也在彼此的成长痕迹里留下了浓墨重彩又不可忽视的一笔。演唱会前一天蒋均良和导师请了假来了北京。魏惟一本来说好去接蒋均良的,结果前一天加班熬得太晚,闹钟又没能成功叫醒他,他完美地错过了两人约定好的接机时间。等到醒过来,还是被门口的敲门声惊醒的。他起身去开门,门一打开,许久不见的男朋友出现在他面前,提着背包,戴着鸭舌帽和口罩,露出一双漂亮的眼睛。魏惟一挠了挠脸颊,似乎有些发热,“你怎么就来了?”蒋均良先走进玄关,关上门,四处打量了房间内里的构造,才转头回答他:“我在高铁站等了半小时,还给你发了消息,你都没回我,我只好直接过来了。”魏惟一尴尬地笑了两声,“对不起,我昨晚加了班,还设了好几个闹钟,结果还是没用。”“没事,我已经习惯了。”蒋均良从堆满零散衣服的沙发上挪出一点空位,放上背包,“你们这里够乱的啊。”“是有点乱......”魏惟一看着沙发上乱扔的衣服,满地的零食包装和果壳,还有几只脏袜子,说话越发没有底气,“好吧,是很乱。但是我们平时不这样,主要是大家这几天都在加班,没来得及打理卫生。”蒋均良闻言笑了笑,没有回话。魏惟一闭嘴去洗漱了。他很快出来,出来时看了眼手机,询问蒋均良的意见,“快中午了,要不我们一起出去吃个饭?”蒋均良嗯了声,“下午可以带我去参观故宫吗?”“你对故宫有兴趣?你平时不是最讨厌这种观赏性的建筑吗?”魏惟一疑惑道。“我是很不喜欢,也没兴趣,但我要去那里。”蒋均良的话听上去很矛盾,魏惟一无奈地耸耸肩,表示没问题。他们吃完饭后一路去到了故宫,昨夜下的雪还没融化,树枝上软趴趴躺着雪被子,偶尔行人经过,松动的雪块落下来覆盖掉踩出的脚印。蒋均良走在大路上,忽然提议:“拍张照吧。”魏惟一接住落下来的雪,调笑道:“好啊,拍人还是拍景?”“都可以。”魏惟一挑眉,“你怎么不早说,我就带上照相机了。”“不用带,用手机拍正好。”蒋均良走过来,轻轻拂落魏惟一手上盛的雪,又握住他的手,手套上的温暖传递过来。魏惟一怔怔地看着蒋均良取下手套,低头专注地帮他戴上。很久以前的记忆开始复苏,他记得,大一自己也来了故宫,因为是北京的第一场雪,所以他印象很深刻,那段时间蒋均良拒绝了他,他很难过,又不想放弃,那次拍下了雪中的故宫发给了蒋均良。第一场雪?魏惟一想起来了,昨晚室友还念念叨叨说今年的初雪怎么来得那么晚,他顺着手套反握住蒋均良的手,定定地看向他,“蒋均良,好看吗,是不是实物比图更好看?”蒋均良抬头看满园的冬色,嘴角微微上扬,“好看,比图片更好看。”两个人并排走在路上,魏惟一忍不住问:“所以特意今天过来?”“嗯。这周一直在想,要是天气预报不准该怎么办,已经请好了假,总不能提前旷工吧。”蒋均良开了个玩笑。魏惟一乐呵了两声,又道:“既然你来了,那我又要拍人也要拍景!”话音未落,他已经举起手机对着猝不及防的蒋均良拍了一张,唯恐被打一边欣赏自己的作品一边又赶忙大笑着跑远些去拍景色。蒋均良留在原地,看着魏惟一的神态慢慢地笑起来。最后魏惟一还是请路过的行人帮忙拍了一张他和蒋均良的合照,正对着故宫大门,很好看。帮忙拍照的中年妇女的女儿还问蒋均良:“你是不是明星?”,非要他签个名。蒋均良摸了摸小朋友的头,并且令魏惟一大跌眼镜地温柔地和她说话,最后还签了个名。事后蒋均良和魏惟一反思,“为什么她觉得我是明星?”魏惟一对着蒋均良想了想,平静地回:“因为你又戴帽子又戴口罩,全副武装就差没戴副墨镜了。”第二天晚上的演唱会,魏惟一和蒋均良准时进场,进去时场馆里已人满为患,他们按照位置找了好一会儿才找到自己的座位。蒋均良把新买的墨镜摘下来,没错,魏惟一自己那句话一说出来,这个鬼灵精怪的人就有了新的主意,他趁着蒋均良去洗手间的时间特意跑到眼镜专卖店买了一副墨镜来给蒋均良戴上,美名其曰迷惑他人战术。结果还真的有不少人信了,进场排队时一堆女生看着他们窃窃私语,甚至有问蒋均良是不是出道预备生,哦,对了,还有问他俩要微信的。蒋均良有点不耐烦,脸色也愈发冷淡,要不是人挤得这么厉害,他估计是要掐着魏惟一的手腕一走了之的。魏惟一靠在蒋均良身上,小声地安抚他,“别不高兴嘛,这不是证明你的长相有多受欢迎吗?”蒋均良看他一眼,把墨镜安稳地戴到他鼻梁上,帽子也摘下来盖在他脸上,“既然如此,你来当我的大明星吧。”话音未落他就往前走,身后的魏惟一慢一拍反应过来,快跑几步追上他,把墨镜摘下又要重新给他戴上。蒋均良当然是拒绝,两个人在场外打闹了一番,最后还是蒋均良妥协。他用手指把眼镜架往上托了托,灰色的镜片下,魏惟一看到对方直直盯视的不满眼神,笑得更加开怀了。熟悉的旋律响起,舞美、灯光、欢呼声、尖叫声,那天很冷,但场馆里的每个人都好像是沸腾的。魏惟一不禁跟着热烈欢呼,大声跟唱,这是360度实景版的听歌,那种平时在手机里听到的歌出现在自己耳边和身边的感觉让他觉得特别不真实。可是,转头看到一旁安静听歌的蒋均良也止不住露出些笑意,他又觉得这是无比真实发生的一幕。魏惟一取下手套,去牵住蒋均良的手,那双手没有抗拒,慢慢的,再和他十指相扣。他带着笑摇晃着手臂继续唱歌,多希望时间能过得再慢点,最好最好不要结束,永远停留在这一刻就好了。一首首歌过去,那些曾经的回忆也从岁月长河里划过,无数画面电影放映般飞过脑海,魏惟一对蒋均良说:“等会儿再和我去一个地方吧。”然后是最后一曲的大合唱,舞台归于黑暗,人群渐渐散场。魏惟一尽管有些意犹未尽和失落,但是接下来准备的东西却早让他在演唱会半程就开始心脏狂跳了。他领着蒋均良顺着人流走出场馆外,在路边一辆出租车前停住。车子从天黑开到天明,终于抵达了海岛。到达时策划的魏惟一早就睡着了,倒是蒋均良整夜没合眼,完整地目睹了窗外海岛的景色。他凑到魏惟一身前,把人推醒,后者睁着双迷蒙的双眼被拉着下了车,左顾右盼后终于意识自己到达了目的地。蒋均良这才问他,“这是你的惊喜?”他的语气里不乏对错过路程的策划者的嘲笑。魏惟一走向不远处的早餐铺子,声音远远传来,“你还有一半的惊喜没拆封呢!”两人吃完豆浆油条配方早餐,魏惟一在这个地方如原住民一样熟悉地拐了几个弯进了巷子口,然后站在一辆纯黑色的摩托车前朝蒋均良笑。蒋均良扬了扬下巴,“你这从哪弄来的?”魏惟一笑得狡黠,“我从一个朋友那里顺来的,他可宝贝这辆车了,好不容易才说服他借给我呢。”他拿起头盔递给蒋均良,往车上一跨,“上车。”摩托车飞速开往未知的目的地,疾风舒服地吹开两人浑身的热汗,蒋均良抱住魏惟一,问他:“我们去哪?”因为风的缘故,他少见地提高了音量。“你很快就知道啦!”因为是惊喜,当然不能现在说,魏惟一想到早已准备好的一切,不由得又笑起来。没用多久,海岸和汹涌的海浪一同进入两人的视野中。魏惟一停下车,取下头盔,看了眼手机,“现在才五点,正好是黎明,是我喜欢你的第无数个时间点。现在,我想送给你一首歌。”一把木吉他好像变魔法般出现在他身后,他拿起吉他坐到石头上,刚好比站着的蒋均良又高上几厘米。他笑起来,弹着吉他唱起歌来:“我坐在床前望着窗外 回忆满天生命是华丽错觉时间是贼 偷走一切七岁的那一年抓住那只蝉以为能抓住夏天十七岁的那年吻过他的脸就以为和他能永远有没有那么一种永远永远不改变......”蒋均良稍稍仰头,望着这个比自己小上几个月的男生,他穿着白色的T恤,眼睛和自己第一次见到他那样亮晶晶的,好像这么多年从未改变,连他都忍不住感叹一句“真好”。风吹起他的衣角,吹乱他的头发,吹散他的歌声,却吹不走满脸无瑕的笑容。海风里夹带着些湿润的气息,高空的海鸟拍打着翅膀旋走,云烟消弭在远方。魏惟一唱的时候只觉得时间过得那么快,快得他都没来得及再多描摹一遍蒋均良脸上带着笑意的五官,刻成标本存放成自己的回忆里,那么美好,又那么稍纵即逝,如过眼云烟。这个人是他从十七岁就开始喜欢的人,他吻过他的脸颊,祈祷能和他永远。现在,会是永远吗?他放下吉他,从石头上跳下来,正想说什么。蒋均良若有所思地先开口了:“你可以再走过来一点。”魏惟一照做。蒋均良抱住了他。是很用力的,紧紧地抱住了他。魏惟一被抱得措手不及,差点一个踉跄,但很快又回抱住蒋均良,以同样的力度。耳边有温热的气息喷洒,蒋均良的声音有些低,“你知道吗,我......”说到一半,他突然顿住,“谢谢。你唱得很好听,我很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