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夜访

沈遇在宋意化妆间的地板上经历的艰苦卓绝的三观重组，自己和宋意发生了肌肤之亲并且孕育了一个生命，这件事对她的冲击无异于在她的脑子里放了个炸弹，把她用将近二十年来树立的基本世界观炸了个粉碎。当沈遇终于神情恍惚地从宋意的化妆间里出来的时候，片场里响起了清晰可闻的抽气声。“天，真的动手了，惨不忍睹。”“我的妈呀，不是说好的打人不打脸吗，宋老师出手真狠。”“啧，可惜了沈遇那张脸，不会给打坏了吧？”“沈遇不是Alpha吗？她就站在那让宋意打？”“但你看她的样子，明显就是被碾压了。”沈遇走到哪，哪里的窃窃私语就会戛然而止，她既听不真切，也就无法辩解。“沈遇……”吴晗欲言又止，“唉，我……我对不起你。”谁都没想到宋意解决她和沈遇之间矛盾的方法如此简单粗暴，只要解决了造成矛盾的人，矛盾也就迎刃而解。吴导在大家的注视下挺身而出，带着怜悯的目光，给予沈遇一定的人道主义关怀，终于让沈遇抓住了机会，她疑惑：“你们这是什么意思，为什么都这样看着我？”吴导点了点自己的脸，一切尽在不言中。沈遇拿手机屏幕照了一眼，这一眼让她如遭雷劈，从来没有人这样堂而皇之地甩她一巴掌，而她就盯着这样羞辱的巴掌印招摇过市？奇耻大辱，简直比把她套麻袋里胖揍一顿还让人痛彻心扉！沈遇下意识对宋意怒目而视，而在视线相接的一瞬间，沈遇想起宋意肚子里那个孩子。宋意这种人，天生就和doi俩字绝缘，酒后乱性这种事，怎么听都应该是沈遇全责，甚至，沈遇怀疑自己那天强迫了宋意都说不定。毕竟她现在回想起来，只有她把人按在**不依不饶的画面。这样想来，宋意打这一巴掌情有可原，沈遇一下子就偃旗息鼓了。只是一巴掌而已，当年她对宋意犯浑，她自己爸妈修理她可比这狠多了。“我去把这个印子遮一遮。”沈遇呐呐道。吴晗看着沈遇一个眼神的功夫，从炸毛自动变回顺毛，然后甚至十分省心地回去补妆，丝毫没有借着受伤大吵大闹拆片场的趋势，甚至都没想到让吴晗放她假回酒店休息养脸。吴晗目瞪口呆，然后看向宋意的目光如同看一个十项全能的勇猛训犬师。沈遇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堪称乖巧，她的化妆师拿着遮瑕一点一点在手指印的地方轻拍，她根本不敢用正常的力度，稍一触碰沈遇就疼得呲牙咧嘴，努力了将近半个小时的结果是，沈遇的脸达到了远看只是略有些不对称，但妆太厚重在高清镜头下绝对奇异到惊恐。最终，沈遇选择了放弃，她把脸上厚重僵硬如同套了层壳子的遮瑕卸掉了，正常上妆后选择用发丝和走位挡住惨不忍睹的那半张脸。反正整个剧组一大半的人都看见她的惨状了，剩下的小半只会在别人口中听到添油加醋的版本，她已经完全没有自欺欺人的必要了。“就这么拍吧。”沈遇气若游丝。这一场戏的布景早已经搭好了，沈遇饰演的郁容是大学里的客座教授，宋意饰演的冉墨接到上面的命令去找大学里找郁教授做嫌疑人心理侧写，正赶上郁教授给本科生讲课，就站在教室最后排，津津有味地听了大半节课。戏不算重，而且是群戏，里面能偷懒取巧的地方很多。吴导喊了“Action”，穿着衬衫便装的冉墨推开教室后门。这是一门选修课，教室里零零星星坐着两只手就能数过来的学生，最后一排墙角的两个人在谈恋爱，中后排两个打游戏的中间隔着一个睡觉的，只有第一排正中间的学生跟着郁容在笔记本上奋笔疾书。教室空****，一眼能从后门望到讲台。郁容斜倚在讲桌上，面朝着自己大屏幕上自己的课件，白光打在的侧脸上，给她的五官仿佛镀上了一层柔和的白边。教室里多了一个人，郁容却仿佛无知无觉，她讲课完全不在乎有人听或者没人听，她只想把她准备的内容分享出来。毕业多年，冉墨这是第一次回到大学校园，她随手把滑下手肘的袖子挽上去，抱臂靠在后墙上，微仰着脸审视讲台上的人。郁容的长卷发松松散散地挽起来，碎发垂在耳畔，脖颈修长，下颌线精致。冉墨弯起唇角，她发觉这个郁教授的课有点意思。终于等到下课，和冉墨上学时别无二致的铃声在教室里响起，学生们睁开惺忪的睡眼，嘻嘻哈哈地从郁容面前走过，郁容慢条斯理地收拾着讲台上的东西，等到冉墨踱步到她面前。“第一分局，冉墨。”冉墨对郁容出示了自己的证件，郁容收拾东西的手一顿。“可以请你喝杯咖啡吗？”冉墨勾起唇角。郁容垂着头，碎发散落在她的侧脸，看上去无奈又温和：“又需要我帮什么忙？”Cut！沈遇仰天长叹。这场群戏原本她和宋意的镜头差不多是一比一的，按照最初的设计，宋意进门之后随着她的目光会有好几个近景镜头切到她脸上，郁容看似漫不经心，但早在冉墨进门的第一时刻就发现了她，后面所有的无知无觉，都是装模作样的欲擒故纵。现在没了，全没了。她全程要么侧着脸，要么低着头，给她的只剩下模糊远景，灯光老师死命地往她身上打光，试图营造出一种“她脸上有神的光”的氛围感，不然冉墨后面主动约人示好就完全没有了立足点，从监视器的画面中看效果很好，但对于当事人来说，沈遇只想表示：补光灯是真的热啊！头发糊脸，穿着知性长裙，上身还披着针织外套，在身边一圈补光灯反光板的包围下，她还一滴汗都不能出。都怪宋意！好不容易一条拍完，沈遇赶紧把头发绑起来，打开自己带的冰苏打水就开始吨吨吨，余光瞟到宋意身上，宋意莹白的手指拧开棕红色的保温杯，扑面而来的竟然是热气！她喝热水，片场至少有三十度！沈遇正目瞪口呆啧啧称奇，但她忽然灵光一闪，一条从未有过的联想通路瞬间接通，沈遇迅速反应过来。宋意她，怀孕了。宋意喜欢喝咖啡，尤其原教旨主义，任何花里胡哨的调味都被她视作异端，曾经创下空口饮浓缩把自己搞得心慌手抖进校医院的记录，后来她就只喝冰美式，不论一年四季春夏秋冬。沈遇曾经怀疑过宋意有个铁胃，但现在宋意在老老实实地喝热水。开了这个头，有些沈遇以为自己没注意到的细节一下子就涌入脑海，就比如，宋意胃口变得很差，剧组订的餐有一点油腻她就吃不进去，再比如，在候场的时候她时不时就会皱起眉，看上去就像在强忍不适一样。顺着这个思路走，沈遇甚至怀疑宋意每次演到冉墨进入案发现场之后脸色发白，也不是她独出心裁的设计，而是她那个时候真的恶心想吐。宋意怀孕了，她正经受孕期反应，自己目睹了好几次宋意的狼狈，却丝毫完全没有往哪方面想过。沈遇眸子微动，心里五味杂陈。宋意感知到沈遇的视线，往她这个方向看过来，沈遇慌乱地移开目光，她从来没有这样快地在和宋意的眼神对峙中败下阵来，同时心虚到心头狂跳。当天拍摄结束的时候，宋意还专门走到沈遇面前，交代她：“脸上的印子回去拿煮鸡蛋滚一滚”，让沈遇差点双腿一软跪倒在宋意面前。宋意还会关心她。在这种情况下，宋意关心她，显得她更混蛋了。晚上回到酒店，沈遇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老老实实地拿鸡蛋滚脸，然后破天荒地第一次偷偷潜入Omega论坛，想要偷师一点关于孕期反应的内容。【我运气太差了，从怀上一路孕反到生，一度吐到什么喝水都吐只能去医院打营养针。】【姐妹，你是光吐，我不仅吐，到孕中期还浑身水肿，鞋子要穿比以前大两个码的，腰疼腿肿，连路都走不了了。】【唉，说到底还不是家里的Alpha不当人，两个人一起再怎么苦也不会觉得苦，一个人再怎么能抗在这种时候也扛不住。】【我怀孕的时候Alpha不管我，全都是我一个人，白天忙忙碌碌的都还好，一到晚上夜深人静的时候，就特别想哭，就想哪怕她能给我一个拥抱呢，但她不会给我的。】这条评论引起了论坛一众Omega的共鸣，下面一水的“抱抱”，沈遇看得心惊肉跳。宋意也孕反严重，她只知道白天的宋意能强撑着拍戏，是不是夜深人静的时候，她也会格外脆弱？一瞬间沈遇脑补出来宋意抱着被子默默哭泣的场景，难得共情得一塌糊涂。她踩着拖鞋出门，深夜酒店走廊上昏黄的灯光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长，沈遇来到宋意的房门口，盯着头顶的房间号踌躇。宋意需要一个拥抱，沈遇想。她只是来给宋意一个安慰，她这是助人为乐，只是对方恰好是宋意罢了。沈遇敲门，宋意带着一身浴后湿漉漉的水汽开门，沈遇那句“需要拥抱吗”死活也从嘴里说不出来了。宋意奇怪地看了她一眼。“这么晚了，有事？”“不陪对戏，自己慢慢琢磨去。”宋意说完，顺手就要关门，沈遇眼疾手快顶住门，嘴巴比大脑更快地想出说辞。“别关门，我想看看孩子。”宋意用一种看变态的惊恐眼神看着沈遇，沈遇后悔得直咬舌头。妈的，什么破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