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收留一下我

一模过去，二模走完，鼓励性质的三模也考过后，墙上的百天倒计时终于撕到最后一页，中考来了。七中的初三考生在中考那日赶往高中校区赴考，许静没请到假，所以许青与只能背着准考证和一肚子紧张，乘公交独自前往考场。中考考三个上午，下午留时间给考生休息，或者复习。许多补习机构瞅准最后一丝赚钱机会，在各考点外不远处设置下午的冲刺班，给参加考试的考生提神押题。许静认识的几个家长都给小孩报了这种冲刺班，她向来是不甘让许青与落在后面的，便也找到考点外五百米的一个冲刺班，给许青与报了名。对于这种挣快钱的补习课，黄煜表示很不理解。“考试当天还要补习？”在考前一天，黄煜得知许青与上午考试下午还得上课，眉一挑，很是诧异。“不…不是补习，押…押题的。”许青与解释。“好努力。”黄煜说，“你中午不睡没问题吗？”做了两年同桌，自然不可能只有许青与在对黄煜进行单方面观察，黄煜也知道许青与中午一定需要休息，偶尔几次不睡去帮老师改卷，下午上课都表现得很疲惫，甚至还会头疼。“不会影响状态吗？”“嗯…我、我去补习班睡，也行。”许青与也想过这个问题，但许静的决定他向来没法反对，再想反正考试也是上午考，应该影响也没那么大，而且实在不行，他去补习班教室桌子上趴着歇十来分钟，也勉强能算午休。……就是不知道那的环境能不能让自己睡着。“会很吵。”黄煜一语道中他的担忧，“我让司机来考场边，你在车里睡醒再去补习吧。”“欸？”许青与心中微动一瞬，但很快又否决道，“不…不用吧，有点…有点太麻烦了。”“有什么麻烦的？”黄煜无所谓地说，“中考三天司机拿三倍工资，多干点活也合理。”我是说会不会有点太麻烦，你了。许青与默默咽下这份担心，理智上他觉得应该让黄煜上午考完回家好好休息，别陪自己在路边晃浪费精力，但私心里……他确实很想和黄煜多待一会儿，毕竟升上高中后，在不在一所学校，分不分到一个班，还有多少机会见面，都是不确定数。所以他最后点点头，小声说：“那…那好吧，谢谢。”中考那天，许青与比想象中更紧张，他考第一科时笔握得太紧，拇指指甲在食指指腹上留下深红一道月牙印，出考场后还隐隐作痛。这种紧张感在考试结束，黄煜从白蓝色校服海洋里伸手把他拽出来时还没消散，那天中午，许青与侧卧在迈巴赫的皮质座椅上，睡得很不安稳，考试的压力震得他心悸，他偶尔会被脑内混沌的噩梦惊醒，仓促睁开眼，看见黄煜歪着脑袋靠在一边，手里挂着游戏机，唇边无声哼着轻快的曲调，阳光穿过树叶，细碎地洒在他脸上，画面静好得就像这只是一个普通的，有黄煜陪着的夏日午后一样。莫名其妙，许青与内心的焦躁就在这样的情形下被安抚了，他像在烈日下行走数十小时终于到达驿站的旅人，终于在大喝两碗冰镇薄荷水后，平复了由内而外的燥热。在那个蝉鸣格外恼人的午后，许青与就这么眨着眼，发愣地看着美好的像画一样的黄煜，直到再次迷迷糊糊睡过去。三年的初中学习，终于在第三日上午最后一门考试结束铃响时画上句号。七中的考场里，不知是谁高声吼了一句，学生们呼啦啦起身，随着释放的咆哮走出教室，兴奋地、解脱地往教学楼外的天地涌去。许青与随着那人潮往外走，一边走一边回身往后面看，他和黄煜约在校门口见，但能再早一点，再早一秒见到，都能收获很单纯的幸福和快乐。然而他走到门口，四处张望地等了一会儿，却怎么也找不到黄煜。就在许青与被人来人往的学生和家长挤得踉跄不断时，有人忽然从后面扶住他。许青与回头，黄煜笑着低眸，一手握着拳头，举在他头顶。“恭喜解放。”在许青与还未理解他要干什么前，黄煜把拳头松开了，许青与抬头，几片白里透黄的叶子飘了下来。捡起一片落在肩膀上的看清，是鸡蛋花瓣。“接龙。”黄煜把头发捋到额后，挑眉道，“上一棒是梁邦名，那小子直愣愣泼了我一脸水，要不是今天日子大好，我非得把他摁进池塘里。”许青与才注意到他额发湿润，又想象他蹲在地上收集花瓣的努力模样，没忍住扑哧下笑了。“不许笑。”黄煜佯装凶狠地威胁，“不然我要再撒一次，花瓣换成水。”“没…没笑。”许青与举手表明清白，“那我…我接给谁？”“你是最后一棒了。”黄煜摸着头发思索下，慷慨说，“我允许你再接我一次。”“泼…泼水也行吗？”“嗯？”黄煜眼一横，语调威胁。“开…开玩笑。”许青与说完，抬手，抓住几缕从树叶里漏下来的阳光，松掌虚虚撒在黄煜头上，弯着的眼眸归圆些，瞳眸郑重地把黄煜收入其中。许青与看着黄煜，认真地说：“毕业快乐！”黄煜也笑了，眉眼很难得地舒展开，天真快乐得像个小孩。“同乐。”他拂落压在许青与发丝的一片花瓣，轻快说。中考结束后一周，许青与几乎要玩疯了。他跟着黄煜他们去游戏厅、保龄球馆、篮球场、一切能撒野的地方，他几乎天天疯跑到6、7点才回家，虽然许静对一身尘土还晚归的许青与颇有微词，但毕竟大考刚过，严厉如许静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默许了许青与难得的放纵。虽然跟着熊卓他们闹也很有趣，但比起那些室外的活动，许青与还是最喜欢去黄煜家，窝在那个球状椅里，体验黄煜最新做出的游戏，尽管他经常会被游戏内容气得上火，但每每偏头，看见笑弯眼眸的黄煜时，许青与就会觉得发自内心的快乐。他的快乐完全来源于黄煜的快乐，黄煜的人生乐趣丰富多彩，多一份快乐不多，少一分娱乐不少，但许青与还是很高兴，自己能为他提供独特的一种乐趣。许青与也知道把自己的情绪依附于他人身上不好，但他沉溺于其中，怎么也不舍得脱身。快乐的时光一如往常地短暂，太阳十几次起落后，成绩出来了。查成绩那日，许青与和许静挤在餐桌边，眼睛眨也不眨盯着桌面上那一方小小手机屏幕，房间里安静得只剩时钟秒针转动的轻响，许青与随着每一次页面刷新收紧心脏，喘不上气。终于，在一次次刷新之后，空白页面跳转，出现个表格。许青与和许静一瞬都呼吸停滞，目光锁定到最终的分数栏。“765！”许静率先一步跳起来，她激动地把许青与也拽起，伸开手臂抱进怀中，拍着他的肩膀，稍稍稳定情绪后说，“考得不错，这三年，算是有个好结果了。”许青与在拍打下回神，这么好的成绩确实是他在模考也没考出来过的，他不敢置信又焦急地几次低头，反复确认了那梦一般的分数真的出现在出分页面，喜悦还没浮上心头，又听许静高兴地说：“这下进培才重点肯定没问题了……不，我要给李老师打个电话，看能不能进竞赛班……还是说重点更好一点？真是难做的选择，要好好思考下。”一番话，把许青与拉回现实，他心一下悬起来。虽然在学校电脑室改完志愿点下确认那一刻，许青与就知道自己必将迎来这一时刻，但当此时真的到来，他仍是忐忑不安，不敢主动开口。但许静已经搂着他，兴高采烈地开始掏出手机，念着要打给自己认识的人咨询一下，培才的重点和奥班哪个比较好……再拖下去会把事情搞得更复杂，许青与扶着许静肩膀，看着她高兴的表情，下定决心说“妈妈，我不会…不会去培才，是…是二高。”许静找联系人的动作一僵，笑容还在脸上，抬头疑惑道：“什么意思？”在她视线下，许青与稍稍后退半步，清晰地说：“我第，第一志愿，填的二高。”许青与很敏锐地察觉到，自己话音刚落，手下扶着的肩膀就僵硬起来，许久，许静也后退一步，许青与的手再扶不住，下落回自己身前。许静站到光线外，神色被罩在阴影里，许青与看得有些心慌，小声叫句：“妈……”沉默片刻后，许静开口了，她胸口起伏几下，脸色不明，平平问：“是老师让你改的吗？”“不…不是。”许青与说，“我自己，想去二中。”许静胸口的起伏逐渐大起来，眼眶和脸颊也慢慢变红，她瞪着许青与，再次一言不发，许青与有点害怕了，再次小声叫：“妈…”“别叫我！”许静尖锐地叫道，她像不认识一样、用陌生的眼神看着许青与，须臾后，她抬手，狠狠扇了许青与一耳光。出成绩这天，太阳落得格外晚，好似七八点，余晖才恋恋不舍隐没下江面。黄煜从晚霞出现到消亡一直待在客厅里，听着母亲喜悦又尖锐地把儿子中考考了750多分的消息挨个告诉好姐妹、好闺蜜。就连难得一见的父亲，也在晚间赶回来一趟，兴致很高地夸奖了自己几句。一家人因为小儿子中考的优良成绩，和和睦睦吃了顿晚餐，又解散各干各的去了。黄煜上楼回到房间，轻拍门板嗤笑一声，他其实不理解父母为什么那么高兴，事实上他们连中考满分多少都不知道，只问一句“这个分数还不错吧？”，得到肯定答复就兴高采烈炫耀去了。算了。也是意料之中的事。黄煜洗过澡，摸过桌上新买的游戏机往床边走去。那游戏机是下午下单晚上送到的中考奖励，黄有为在金钱方面并不吝啬，看到成绩直接划了张卡过来，里面的数额比起说“买点喜欢的”，更像是“买辆车”或者“买套房”。黄煜对金钱没那么感冒，人怎么会去在意自己从不缺少的东西，但黄煜愉快地欣赏了黄辉看见黄有为把卡给自己时眼中迸发出的妒火和愤怒，他的情绪让这份毕业礼物有了令人满意的价值。好成绩还是能让人开心的。黄煜对自己初中的收尾比较满意，唯一不足的是，从出成绩到现在，将近六个小时过去了，许青与竟然还没来询问自己的中考成绩，这黄煜感到十分意外，在预想中，自己那位比老师、比父母还关心自己成绩的小眼镜同桌，应该刚查完成绩，就会第一时间跑过来，小心翼翼地旁敲侧击了。关心了两年同桌，最后功亏一篑了啊。因为不去一个高中所以就干脆疏远了吗？黄煜想到这，发出不轻不重一声冷哼，有些不爽。他似乎一点没想有主动联系许青与这个选项……开什么玩笑，他是被帮扶对象，不缺朋友的交际草，不在乎成绩的差等生，主动联系人问成绩……这种事，黄煜才不会做。黄煜无聊地把游戏机连上电视，还没操作两下，手机忽然响了。这个点谁会给他打电话，难不成又是哪个女生喝高了，过来以“大冒险”的名义告白。这种事这几天已经发生数次了，不能换个新奇点的借口吗。黄煜后躺，不经心地从桌面抽过手机，打算扫一眼划过，却在看到来点人姓名时顿住一秒，随后很快地接起。“晚上好哦小眼镜，终于想起你还有个同桌了嘛？”电话那头，很细微但很急促的呼吸声轻轻响着，像是某人在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黄煜眼眸一抬，人也坐直：“怎么……”“黄…黄煜”许青与低低开口，几乎不可闻的一声，撞停了黄煜的询问。他声音抖着，很努力掩盖着情绪但却很明显又藏不住地问，“我…我能来你家，借住一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