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引狼入室

作为中国人心中最重要的节日，每年的春节在许青与眼中都如同一次大考，他会被许静带着去拜访各路亲戚，饶是再好的记忆力也记不清那十几个舅舅伯伯姑姑婶婶，许青与和他们完全不熟，这些人在他们家过困难日子里也没见过身影，许青与记得小时候，许静带着他去打招呼，人家比起说爱答不理，甚至可以说是避之不及……后来许静工作稳定，许青与考上大学后，这些亲戚倒是态度变了，虽然算不得一百八十度转弯，但总归不至于让许静许青与热脸去贴冷屁股。大四的寒假，虚岁22的许青与仍是毫无反抗能力地被许静拉着一家家串门，亲戚夸他上名牌大学，人都挺立了，性格也蜕变了，前途更是不得了……许青与面上谦虚地推脱敷衍，心中思绪已经飘到另一座城市。他想兜里的手机震了四次，不知是不是黄煜来消息了，大过年的他留在那边忙创业，合伙人都在过节这几天回家了，他在那边一个人冷冷清清的，会想家吗，会想自己吗……啰嗦的亲戚终于停止尴尬的吹捧，和许静聊天去了，许青与松口气揉揉脸颊，惆怅地想——快一个月没见到黄煜了，好想他。因为许静总不敲门就闯入房间，这些日子许青与连视频都不敢给黄煜打，苦哈哈地快要思念成疾。于是他在对话框里丧气满满，每句低落的话都带着“想你”的附加意味，黄煜善解人意地读懂，哄道下次见面给他带礼物。但许青与仍是闷闷不乐，他不要礼物要黄煜，如果见面的前提是分离，那许青与就要决定不喜欢“见面”这个词。大概是相思病犯得太严重，那日晚上许青与梦见了黄煜。许青与经常梦见黄煜，但他梦中的黄煜和现实中的总有点不大一样，梦里的黄煜比现实中要温柔好说话许多，不论是什么要求都能毫不犹豫地应答下来。许青与梦见黄煜说自己和合伙人商量后决定改工作室地点，觉得在离家比较近的地方工作似乎更好一些。许青与听完后很惊喜，又有些不敢相信地问他为什么忽然改了主意。“因为异地恋好累。”梦里的黄煜皱皱鼻子，露出和现实中一样生动的表情来，他说的话语也是许青与在现实中希望听到的，“我不想和你分开。”惊喜褪去一些，许青与正要开口，问这样临时换地点会不会很急很辛苦，然而还未说出什么，就被一声刺耳的门轴摩擦响动惊醒。许静推门而入，打断美好的梦境，她在门板上急促敲两下：“几点了还睡？！你同学来拜年了，真是人家小小年纪懂人情世故，怎么你就这么不懂事！给你两分钟，快点收拾好出来！”雷暴一样嘣完话，许静啪一声，干脆利落把门关上了，许青与睁眼盯着天花板，手捂着被忽然的声响吓得加速跃动的心脏，脑袋里却还盘旋着刚才的梦境。他逐渐清醒，梦便也随之远去，许青与失落地回忆了三十秒梦里的内容，翻身坐起来，揉揉脑袋，拎着牙杯去卫生间了。等许青与洗漱好又换了衣服，出到客厅，看见坐在沙发上谈吐优雅的黄煜，和其边上笑得合不拢嘴的许静时，他一下没反应过来，抬手摘下眼镜，动作缓慢地揉揉眼睛，以为自己还在梦境中。“干嘛呢？”许静的声音把许青与炸回现实，当大清早被一位衣冠楚楚的青年敲开大门时，她还狐疑自己儿子哪交来的这种朋友，是不是被骗了……然而坐下聊两句，这位叫黄煜和儿子同龄的青年已经用出色的谈吐扭转了许静对其的第一印象，如此大方礼貌的态度，无论何时都带在脸上的真诚微笑和幽默风趣的话语，许静如沐春风，心中直叹现在的小年轻真是人才辈出，再回头看见杵客厅中心话都说不清楚还像小孩一样揉眼睛的许青与，心中立刻生出些恨铁不成钢来，语气都凶上几分。许青与也被凶清醒了，他睁圆眼不可置信地看着闪现在自己家中的黄煜，黄煜则露出狡黠神色，对他轻轻眨下眼，刚才得体大方的神态全无，要是许静现在回头，一定会火冒三丈，后悔大过年把送自己上门的男狐狸精迎进家门。但许静背对着黄煜，什么都不知晓，只不满地对许青与继续责怪道：“愣那干嘛，跟你同学打招呼啊！这么没礼貌？”“呃…”许青与终于反应过来，他仓促错开黄煜眼神，说，“好…好久不见，新年、新年快乐！”他久违地又开始打磕巴，但这事不能怪他，任何一个没出柜的同性恋一觉醒来看见对象和自己老妈坐一起其乐融融的场面，都会被吓得当场丧失语言能力。但作为被吓得失语的同性恋的对象的黄煜，却表现得相当自如，他笑意盈盈看着许青与惊慌失措，津津有味且坏心眼地开玩笑：“新年快乐许青与，要红包吗？”他没叫外号，谢天谢地，但大名从黄煜舌尖卷出，还是烫得许青与耳尖瞬间蹿红，他在许静的责备中浑噩地坐下，眼睛都怕露馅地不敢抬，只落在地面，视野里切进一点黄煜修剪整齐的指甲，但就那一点点指尖，都在他心中烧起一把发痒的火。自己和黄煜有好久没见了。许青与心虚又心悸地垂着眼，很不孝地觉得许静在这里很多余，如果许静走开一点——那就可以牵手了。他还在这边胡乱地脑补，那侧许静转回去，又和黄煜聊起来。“我们家青与就是这样，没情商还害羞，上个大学女朋友都找不到，真是让人愁死。黄同学你就和他不一样，一看就知道很受欢迎，谈朋友了吗？”“谈了。”黄煜笑着说。“啊……”许静有些遗憾，“我本来还想介绍同事女儿给你，她比你小一岁，长得不错，也是不错的大学……”“妈，人家说了，不是单身……”许青与忍不住小声提醒。“我没长耳朵吗？”许静凶巴巴说，转回去又是和颜悦色，“不过和黄同学你谈的，应该也是很优秀的女孩，我也是多事了。”“他确实很优秀。”黄煜眉眼一弯，视线悠悠瞥向许静身侧，“还很可爱，尤其是害羞的时候。”许青与脑袋触电般地一缩，耳朵彻底红透了。“年轻真好。”许静感叹一句，再说，“可惜我家这个只知道死学习，一点魅力没有，年纪轻轻活成小老头，哪家女孩会喜欢这样的啊？”“阿姨别这么说。”黄煜说，“许青与他，还是很受欢迎的。”“是吗？”许静以为黄煜在安慰，摇手道，“得了，从小到大我就没见过喜欢他的女生，青春期翻书包都找不到情书，真不知道该欣慰还是头疼。”“欸是吗，我怎么听说有人喜欢他呢？”黄煜慢悠悠说，“说是隔壁学校的，人气很高，擅长运动的，长得很漂亮的女生……是吧许青与？”他说一小句，许青与坐立难安一点，等话语彻底落下，许青与简直要像被狐狸抄了家的兔子，炸着毛要从沙发上跳起来了。“没…没有这回事。”面对黄煜揶揄的视线，以及许静狐疑的眼神，许青与弱弱说，“别…别开玩笑了，黄煜！”他最后一声不显著地用力，怨念地警告黄煜别逗自己了，收敛一点。黄煜的玩笑显然有一些过线了，但好在许静没听出什么，只也当黄煜在说笑，夸两句他有幽默细胞，没再深究。黄煜再和她聊两句，便说自己有事来找许青与，想进屋聊，许静没有丝毫引狼入室的警觉，欣然答应，还催促许青与带人回房。许青与只得无言地带着身后的大尾巴狼，拉开卧室的房门，他心中既紧张又有点说不明的期待，而黄煜也确实没有辜负他这种情绪，两人走进房间，许青与刚刚回头，想说些什么，肩膀便被一推，他只来得及慌张地把门关上，就被压在墙上，黄煜的脸也迫近到眼前。“好久不见小眼镜。”黄煜笑着，开口说。他说这话时声音低低的，与在客厅里温和的语调不同，压迫感十足，他的眼神也给足压力，瞳孔黑黝黝地，狼一般直勾盯着许青与，像要把他吞下去。许青与喉结滚动下，他想说别这样看我，但喉咙干涩地什么都说不出来。下一秒，黄煜仿佛听见了许青与心中的话语，眼神软化下来，动作却更加过分，他俯身过来，嘴唇贴着许青与的嘴边滑过，若即若离地擦着他的脸颊，到达耳侧：“可以亲吗？”他说完再偏头回来，眼睛和落水的猫一样圆润无辜，但嘴唇却悬在许青与的上方一毫米处，清淡的薄荷味勾人地飘来。不可以。许青与的理智告诫他，许静就在门外，她随时有可能推门进来，在这里亲吻无异于在捕鼠夹上跳舞……太危险了，一定得拒绝。但是他吃了薄荷糖欸。许青与情感昏头地轻轻说。闻起来很甜，你不想尝一下吗？黄煜已经在用鼻尖轻轻蹭许青与的鼻尖了，感谢他的高鼻梁，这样的动作都不会带动两人嘴唇碰到一起。许青与被蹭得意乱情迷，就在他忍不住要点头，直接莽撞地撞上去，完成这个不应当的吻时，他听见了门外迫近的脚步。“我给你们切了点水果，边吃边聊吧。”许静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许青与如梦初醒，他几乎要惊慌失措地推开黄煜，但在此之前，黄煜已经低头，触上了他的嘴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