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双向吃醋

许青与在大学时期，一直无法理解蹦迪这种活动，跟着震耳欲聋的音乐，混杂在丧失理智的人群里乱跳，有什么有趣的呢？但如今，当他真正参与到其中，许青与才意识到，这无逻辑无理智的活动，还真有点意思。许青与之前不解蹦迪的点就在于，它看起来毫无意义，而现在他明白了，蹦迪的意义，或许就在于它毫无意义。苦闷了一天的打工人，没心情再去想任何有意义的事，而如果要找一个地方合情合理地发泄情绪而不显得异类，融入这种群魔乱舞的场合似乎最为合适。至少今晚，许青与融入了。他从第二首歌开始，就被身边一个看不清男女的人怂恿着，稀里糊涂地蹦起来，而当这首曲子到末尾时，许青与已经尝到了发泄情绪的甜头，他抬眼望去，群魔乱舞里早见不到同事的身影，舞池里灯光晃人，许青与甚至连和自己一起进来的夏迎都找不到，周边的人只化作一道道有人形的模糊黑影，这给了许青与一种“没人在看自己”、“没人认识自己”的安全感。而在这种安全感加持下，他逐渐融入到疏离又热烈的舞池氛围中，忘记了时间。他蹦到十一点多，才被数人时发现少了个眼睛崽的宏盒宣传组拎出来，同事笑他是小和尚开荤，一蹦就停不下来了，许青与听说整个组找了自己快半个小时，抱歉极了，点头哈腰半天，好在同事们也没在意，嘻嘻哈哈打趣就过了。那团建的夜店地点离许青与的租房有一段距离，这个点坐地铁有点太赶了，刚巧夏迎顺路，就把许青与捎上了。一路上，许青与努力找夏迎聊天，夏迎应答得不是很积极，只在提到黄煜有关话题时，会简单回两句，两人我十句你一句，好不容易到了租房边。许青与蹦了两个多小时又说了半小时话，实在累得不行，巴不得赶紧上楼躺着，而夏迎看见路边有间便利店，想买点东西回去，两人便一起下了车，许青与向夏迎再次点头，正要道谢并道别，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叫自己。“许青与。”熟悉的声音传来，但因为是相对陌生的称谓，许青与第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愣了愣才转身。不远处的路灯下，黄煜拎着个袋子，站在那。他唇边挂着笑，但看起来却没什么表情，许青与下意识低头看眼时间，差几分零点，这个点对黄煜来说，算早下班了，他抬脚往黄煜那去，有些吃惊：“你今天，不加班吗？”“加完了。”黄煜的声音也和他的表情一样没什么感情色彩，他说，“你今天倒是加班到挺晚。”许青与想说不是加班，是去团建了，黄煜却忽然变了面色，有些不舒适地揉揉胃，说：“不上去吗，我好饿。”许青与这才发现他手里拎着速食便当，袋子上挂着便利店标签，应该是刚买，吃惊道：“你还，没吃饭吗？”“厨师没回来，我吃什么？”分明是在抱怨，黄煜唇边却带着笑，只是眼里有些委屈。许青与有些急了，想赶紧跟夏迎道别，上去把昨晚留的汤给黄煜热了，最好再炒个菜，他转身：“那组长，我回去了，你回去路上，小心些。”夏迎在那看戏似地看了出两人一来一出半天，现在轮到自己的戏份，便点头应一声，又扫黄煜一眼，也不问好，抬脚要走，却又听黄煜开口，问好道：“学长，好久不见了。”于是夏迎停住动作，对他也敷衍地点头：“好久不见。”“谢谢你送青与回来，也麻烦在公司照顾了。”黄煜这时倒笑开了，眼眸弯着，真心实意感谢的模样。“这份谢就不收了，上司关心下属理所应当。”夏迎淡淡说，“学弟你三番四次叮嘱，有些多余，尤其是在青与还没进宏盒前就联系我，实在不妥，不过倒也符合你一贯的做事风格。”“夏学长也是像以往一样，延续着没什么人情的做事风格呢。”黄煜继续笑着，眼里却没什么笑意，“就是不知道喜欢抢人东西这个坏毛病，学长改掉没有。”夏迎高黄煜一届，在学校时，两人就不太对付。F大学生会里不显著分为两派，家境好关系硬地在一边，家境普通瞧不上搞个学生活动还要动用社会关系的靠另一边，黄煜和夏迎，就刚好位于两派的极端。由于年级不同，两人没真正针锋相对过几次，但夏迎仍很看不惯黄煜通过家里关系给某些活动开绿灯的行为，而黄煜也不喜夏迎利益至上极端功利的做派，两人没少出现抢功抢活之类的矛盾……但这种不爽只留于学生时代，毕业了大家仍是彼此的校友人脉，能帮上忙时也会顺手拉一把……在没人忽然犯病挑什么事的情况下。眼下这个大冬天站冷风里互相阴阳怪气的局面，显然就是有人率先挑事发难了，只是无论夏迎还是黄煜，都觉得是对方先起的矛。最终还是夏迎先退一步，黄煜转身就到家，他可还得开二十来分钟回去。“指责别人抢东西前，先定义下什么是自己的东西吧。”夏迎竟是东西都不买了，直接回身上车，“时间不早，我先回去了，青与今天也累了，早些休息，周一见。”夏迎走后，黄煜的笑淡些，他松开许青与，却又被反手抓住。“之前我求职时，你去找组长了？”许青与眼镜后的眼睛有几分着急，也有几分受伤，刚才黄煜夏迎来回那么多，他没听明白几句，却捕捉到和自己相关的信息，“我不是和你，和你说了别去吗？”面对他的质问，黄煜没回复，只转身，一言不发地往小区门口走去。许青与被拉着走，郁闷又生气，他从小就是个不愿走特殊通道的人，许静转学时弄了一回，他也急眼了……说他死脑筋也好，不懂人情世故也罢，但无论怎样他就是对走后门膈应，也因为得知自己进公司并非凭借真材实料而失落。“都说好了，不能遵守约定吗？”他忍不住抱怨。黄煜此刻走到小区门边，松开许青与开门禁，头也不回地说：“你遵守约定了吗？”“什么，约定？”“房租我多分担一点，交换是你来做晚饭。”黄煜的声音听不出气性地轻快，但也没什么温度。许青与闻言一愣，这个约定虽然像开玩笑的随口一提，但他其实有在落实，但黄煜最近天天零点后回来，都在公司吃过饭，许青与也不浪费食物给他留，更何况……“我要加班，不可能每天都有空。”许青与解释说，“你如果回来吃，要提前告诉我。”“所以我回家还得提前通知了。”黄煜短促笑一声，拉开门，也不等许青与，直径往前走，“你今天是去加班吗？那你们公司企业文化挺开放的，加班还给喝酒。”许青与险些被铁门扇到脸上，那夜店没有不带酒精的酒水单，夏迎因为要开车没点，自己则点了个据说酒精含量没百分之一的果汁鸡尾酒……那酒他都没喝出酒味，黄煜居然能闻出来？许青与疑惑地嗅了嗅自己的衣领，一丁点酒味都没有，但黄煜不爽的语气不像作秀，他心中一动，快步跟上后迟疑地开口：“你是……吃醋了吗？”此刻黄煜已经走到电梯口，他按下按钮，假笑说：“我吃什么醋？你的还是夏迎的。一个喜欢我的人和我男朋友是同事，我有什么必要吃醋？”这话信息量有些太大，许青与大脑卡顿一秒，睁圆眼道：“夏组长喜欢你？”他脑海里乱糟糟的，想质问黄煜这么说有什么证据，又想谴责他随意暴露别人感情不道德，但最后说出口只是愕然的一句：“他喜欢你，你还主动去联系他，让他关照我？”顿一秒，又恼火地补充：“而且还瞒着我，背地里联系。”这几声下来，酸味便不自觉转移到许青与的话语中了。此刻电梯到了，黄煜率先进去，语气仍是惹人心急的闲散，便更气人：“你是心疼他，还是不爽我联系他呢？”“我是，不赞成你这种行为！”许青与猛地抬眼，眼眶因为激动有些红。他们一里一外，隔着电梯沟对峙，半响电梯先不耐烦了，门一闭不再伺候，许青与瞪着眼，看着那沉重的电梯门逐渐合拢，黄煜冷淡的神色逐渐随着缝隙缩小而不可见。当门快合上时，又一卡顿，开了。黄煜重新出现在许青与面前，他仍是没什么表情，问：“你要坐下一班吗？”许青与没动，他便笑了，不讨喜的那种：“你和同性恋上司一起喝酒到凌晨回来，现在要让有幽闭恐惧症的男友独自乘电梯吗？”许青与终于抬脚，他走入电梯，没看黄煜，低声纠正道：“是，和你有感情纠葛的上司。”两人在那句话后就一路沉默，直到回到租房，许青与脱了鞋要往房间走，又被黄煜堵住。“我饿。”他平静地说出小孩赌气似的话。许青与很想问黄煜手里买的便当是干嘛的？二十来块一份难道就直接扔了吗，但是他还是去了厨房，在他切菜的时候，黄煜把那个塑料袋随手扔进了垃圾袋。许青与看过去，他就耸肩，无辜地说：“有人做饭，为什么还要吃垃圾？”许青与便只能转回眼，心道少爷脾气是这样，想要什么就一定要到手，不要什么就直接扔了，哪有别人质疑的份，他想着想着又有些委屈，便强迫自己不想了。许青与花十来分钟简单弄了菜，再把昨天剩的米饭加点鸡蛋火腿炒了抄，再切几片酱牛肉，端了出去。然而这对一人餐来说绝对算丰富的饭菜，黄煜却只敷衍吃了两口，就说：“饱了。”然后便端着那几乎没动过的菜、饭、肉，进厨房，在许青与来不及阻止前，一股脑全倒进垃圾桶里。许青与哪见过这样铺张浪费的架势，也不懂既然他不吃，还折腾自己做干嘛？但黄煜已经自顾自洗起盘子，平日虽说他也会帮忙，但黄家少爷天生不是干粗活的料，洗完的碗筷肉眼可见地留有油渍，许青与也就干脆都干了。但今天，许青与没有动作，他沉默地看着黄煜把碗筷在水池里弄得叮当响，半响说：“我休息了，今天我睡客房。”然后便转身，不理会身后更惊人的瓷器碰撞声，安静地把枕头从主卧拿出来，衣服也拿几件，进客房不再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