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般配个鸡毛

黄煜和张颖做下约定是仓促之举，但无论两人想法如何，这个约定从事实看，都是双赢，有了这层“恋爱”关系后，无论是黄煜还是张颖，在创业上受到的阻挠都小了许多，黄有为虽然还不满黄煜毕业仍不回来熟悉公司业务，但也仅仅是打电话催催，没动用什么手段。但如今，张颖发来消息，简洁地通知，两人的假恋情被拆穿。这便意味着，黄有为的宽容和忍耐，会就此结束，而且出于被欺骗的恼火，他逼迫黄煜回家的手段，只会更猛烈。黄煜收到消息没一会，就接到了几个电话，都来自前不久见游戏上架情况不错，前来注资的投资者。和前些日子的热络不同，几通电话里，不同的投资人话语是同样避之不及的冷淡，内容也格外统一——要求撤资。黄煜没有询问原因，因为原因显而易见，他挂掉最后一个电话，还没来得及出一口浊气，就收到黄有为的消息。黄有为给他发了十来张照片，有些是大学期间的，有些是创业时期的，照片里黄煜和许青与并肩出现，搂着腰或牵手，距离暧昧地近。照片后，黄有为发来了地址、邮箱号、和一串电话号码。黄煜扫一眼，眼皮重重一跳。许静现下的住址和联系方式。在威胁什么，不言而喻。黄有为没给黄煜留太多的反应时间，也没多说什么，只简约再发。【车在楼下，十五分钟内过来】黄煜起身，拉开百叶窗，一辆黑色的奔驰商务，沉默地停在路边。他看了几秒，回身把电脑收起来，连同未看完的文件一起锁进柜子，十几秒内，原本杂乱的桌子上，就只剩一份命名星星的证书，黄煜看一眼它，起身披上外套。应该没法亲手把证书给许青与了。这个念头仓促在他脑海里闪过。黄煜知晓，自己这一走，大概率今天内回不来。他看眼工作室底下的黑车，打开和许青与的聊天界面，要发出什么，却又什么都发不出去。约好一起过的生日，却又忽然要失约，什么言语在这种行为前似乎都是苍白无力的。更何况，要解释起来本就不是容易事，现下的情况说来话长，难以启齿。黄煜目光晦涩，他要怎么和许青与表明，自己是一个无能的、离开家族就寸步难行，只能靠和别家的小姐假扮情侣，才能短暂脱离控制废物呢？黄煜沉默地看着对话框，最终什么也没发出去，他很糟糕地选择了逃避，不想面对许青与的质问，或者失落情绪。黄煜最终只在离开工作室前，匆匆拉过一人交代：“如果许青与来找我，就替我道个歉，说有事出去了别等我吃饭，再帮我补句生日快乐，这是礼物，麻烦代给他，谢谢。”他把那个星星的命名证书塞过去，黄有为给的十分钟时限只剩一分三十秒，黄煜不能再拖，等那人刚点头，就拍下他肩膀，再次说句谢了，快步往门外走去。他身后，林越之一看着他背影，直至消失，然后低头，眼神不明地扫了眼证书。许久，林越之回到工位，拉开创口贴下对应的柜子，几声哗啦声响，那价值不菲的命名书，那颗被起名叫眼镜的星星，粗暴地被压在了一堆沉重的文件下。柜桶关合，没送出的星星便被盖在了窒息的黑暗里。许青与在工位桌子上趴着凑合了一晚，早上起来时肩膀酸疼得不行，他坐直活动下关节，却意外发现夏迎往这边看来，面色古怪，视线里好似有点打量，又有些瞧不见的不忍。“怎么了？”许青与率先问。夏迎收回视线，说：“你看热搜了吗？”许青与心下一沉，他直觉这事和黄煜有关，也顾不得酸疼的肩膀，拿过手机，仓促点开社交软件。夏迎的语气太奇怪，而黄煜现在都没回消息，许青与一下想岔，到最糟糕的情况，他额角突突地跳，慌张想不会是被卷入什么事故，出了意外……他火急火燎看向热搜榜，找到黄煜相关信息时却如同被一盆凉水从头泼下，冷了个彻底。【黄煜 张家小姐 恋情】自从上次上过热搜出名后，双鱼工作室针对性地做了不少营销，玉树临风的贵公子，成绩优越的校草，摒弃家族荣光的创业者……黄煜身上有太多有话题的、可做文章的点，如今网络如此发达，营销号蹭一下，再有人推几手，黄煜在一个月内就在热搜上挂了几次大名，由一个素人变成比一些小明星还高知名度的……高热度素人。但他本质还是素人，没道理谈个恋爱也有这么多关注度。而且，那张家小姐……又是谁？许青与顿了顿，点进话题。张家小姐，自然是张颖，她父亲则是常年排在富豪榜前列的牛人，话题中带图，一张张颖的单人图，剩下几张都是黄煜和其的合照，有在西餐厅里，黄煜和张颖对坐的，有在街上并肩走着说笑的，甚至还有张在酒会的照片，两人面容青涩，少年少女模样，却拿着香槟杯碰着交谈，一副青春电影的漂亮画面。夏迎在边上，敲几行字，没忍住又抬头看许青与。黄煜的热搜他一早看了，诧异过这个不讨喜的学弟居然连私生活都这么令人不齿后，便立刻又想到许青与。共事几月，夏迎也了解这个下属的性格——性子软好说话，也自然好欺负，因为不善拒绝没少受一些奇葩前辈给的委屈。现在好欺负的下属遇上太欺负人的事，夏迎同情之余，也生出些人性自带的卑劣好奇——他会作何反应？出乎预料，许青与很平静。他用局外人的眼光细细看过新闻，了然为何两个素人的私生活能在热搜上挂这么久，俊男美女、门当户对、豪门绯色，甚至可能是青梅竹马。这种小说般美妙的配对，怎么可能不引人注目，令人钦羡。只是……那自己又是什么呢？许青与低头看着那照片，有些茫然。其实这则绯闻能看出媒体吹嘘渲染色彩浓重，实际的照片并不实锤，连个肢体接触都没有。但许青与还是看出，其中一张，张颖穿着打扮和那日梁邦名偶遇拍到时一般，而那时，黄煜给出的解释是：家族合作，并非相亲。倒也没撒谎，家族合作是确实在合作，但看来是跳过相亲这步，快进到喜结连理了。许青与想着，还是没忍住加上些尖酸的刻薄调子。许青与了解黄煜，倒也不信他会出轨，瞒着自己和别人订婚，但那碍眼的猫咪创口贴，林越之似笑非笑的嘲弄神色，说是不认识但常见面的张家大小姐……许青与忽然觉得，自己或许也没那么了解黄煜，至少在昨天今天，他已经见到了太多，黄煜的陌生面容。他还瞒了我什么？许青与茫然又酸涩地想，你还瞒了我什么？他退出微博，点开微信，黄煜的对话框仍沉寂着，许青与好不容易沉下去的，想联系上黄煜的欲望又压不住地涌上来，他捏着手机的手指泛白，嘴唇也泛白。他无比希望黄煜能快些联系自己，解释也好、道歉也好、甚至谎言都好。许青与需要一个理由，重建起对黄煜的认知。就在许青与对黄煜的信任摇摇欲坠时，黄煜对网络上的事一无所知。他此时身处一间漆黑的房间，门锁上了，手机早被收走，与外界隔绝。黄煜是被黄有为关进来的，他昨日被带回黄家老宅——黄煜爷爷那辈的宅邸，见到了气急的黄有为，黄有为见面就撒下一堆照片，里面都是黄煜和许青与相处的日常，他将黄煜大骂一顿，然后勒令他，立刻、马上和张颖、和张家道歉。“我和张颖没在一起。”黄煜说，“不存在出轨，也没必要道歉。”黄有为怒道：“你一定要为个男人得罪张家？”“那你一定为几块地皮卖儿子？”黄煜撩下眼皮，“家里落魄到这地步了？”他不认错，还火上浇油，黄有为彻底火了，大发一通脾气后，把黄煜关了起来。黄煜被关进黑屋里，摸着墙沉默地探索环境，深呼吸几次，压下心中阴暗郁结的情绪。许青与只知道他的幽闭恐惧源于被关电梯两日，生出了应激反应，却不知早在这之前，黄家生意不顺，黄有为脾气更暴躁时，黄煜一做出什么让人不顺心的举措，就被黄有为抓着关起来，在漆黑的屋子里禁闭。黄辉当然也被关过，知晓对着黑暗哭喊发疯全无回应时的痛苦，这才恶毒地选择把黄煜关进停电的电梯，最大限度折磨这个不讨喜的弟弟。黄煜摸索过窗户，都被封死了，没撬开出去的可能，也作罢。他在一个类似床的软物上坐下，倒不担心自己会被关很久，以黄有为的性格，一定不甘心就此和张家断了合作联系，必定会不久后就压着自己，去和张家道歉。那时他会比现在更急迫，更认清状况，也就更好谈条件。黄煜长出口浊气，但眉心松些，又很快皱起。在黑暗中，他无法判断时间的流逝，但肯定已经过了许久。零点过了吗？许青与的生日过了吗，一个人吃火锅，他肯定会很不高兴，星星收到了吗，会稍微开心一点吗？还是因为没收到亲手收到的礼物更生气了……想到这，黄煜揉了揉脸，刚才还冷静的神色也在黑暗中碎裂，他又开始焦躁惶恐，但无能为力。此时，黄家老宅里，匆匆赶来的俞金着急地问黄有为：“黄煜呢？”她恰好在这边要参加个剪彩活动，在路上忽然听说黄煜不知怎么地惹怒黄有为，被押回老宅去了。俞金知晓自己丈夫的脾气，更早年黄煜还没出生时，这男人发起火来是又摔东西又打人的，好不可怕。如今听说黄有为暴怒，便有些担心，半道改行，来老宅这了。黄有为揉着太阳穴，不耐烦道：“在静室。”俞金急了，尖锐道：“你能不能改一改有事没事把人关起来的毛病？小辉之前不过犯了一点错你就关他，现在黄煜也莫名其妙被关进去！你要把家里改造成监狱吗？”黄有为本就烦躁，被她一嚷更是怒火攻心，他猛地站起来：“莫名其妙？你先问问你生的好儿子，到底都干了些什么破事吧？”俞金闭嘴了，但仍瞪着眼，不服气地看着他。黄有为也懒得和她废话，甩下一叠照片，冷笑道：“好好看看，丢人！”说罢，就拂袖而去。俞金被他气得浑身发抖，捡起一张照片，看清上面情形，又是一声惊呼，面色瞬间惨白了。黄煜对黄有为的判断很准确，黄有为之所以大发雷霆，除去知晓黄煜性向外，更因为张家先查到了黄煜和许青与恋爱的证据，直接责难过来，之前十拿九稳的合作，也因此泡汤。黄有为确实如黄煜预料的，打算压着人，上门给张家赔罪，怎么都要把切好的肥肉吃到嘴里。但黄煜没料到的是，黄有为这人竟毫无底线，竟然在张家知晓“虚假恋爱”后，还联系媒体，让他们把张家女儿黄家儿子的恋爱消息散布出去。黄有为这一招损、且不要脸，即便联姻是假的，他也要在合作破碎前先把舆论站住，告诉那些同样对北边地皮虎视眈眈的其他公司——黄家和张家在一边，要动手抢资源，先掂量掂量会不会得罪人。同时，这也是在倒逼张家——黄煜和张颖的绯闻传出去，代表着张家和黄家联姻的消息传出去，而联姻，对两家来说，都是有利无害的事，即便两孩子的恋爱是假的，有这个名号在，张家和黄家都能吃到不小红利。如此一来，张家也不好和黄家撕破脸扯皮，合作也能得以保住。黄有为算盘打得响亮，但他没想到，不是每个当爹的都能像他一般，把孩子完全当置换利益的筹码和工具来看，人家张父就一个独生女，虽然要求严格管得多一些，那也是放心尖尖来宠的，哪能容忍外人卖着自己女儿隐私来牟利。此刻张家的宅子里，张父一清早，就被那飘在网上的绯闻气得火冒三丈。虽然张颖一口咬定，假装恋爱是自己和黄煜共同达成的协定，而张父也确实因此生气地教训了张颖一番，但他内心，其实还是把错误，一股脑都归到了黄家小子身上。毕竟自家女儿虽然叛逆，但总归不会拿人生大事开玩笑，一定是黄家的儿子油嘴滑舌，哄骗她撒谎……给自己那见不得人的同性伴侣当遮挡。想到这，张父的怒火又更上一层，黄有为自己把儿子教成同性恋，还拉着这变态同性恋和自己女儿扯关系，他看着新闻评论里，网友“般配”、“祝福”的话语，气得大骂：“般配个鸡毛！”张父越想越咽不下这口气，自家女儿一个干干净净小姑娘，和黄煜这种私生活不敢恭维的人闹出人尽皆知的绯闻，以后在名媛圈子里，怎么抬得起头？“你去，联系这几个媒体，把新闻全撤了！”张父戳着屏幕，火气很大地说。一边秘书点头，就要退出去。“等一下！”张父叫住他，情绪平定些，他不用想都知道这绯闻是黄家在背后搞的事，很是咽不下这口气。更何况，光捂嘴，是没办法把沸沸扬扬的绯闻压下去的，还得有别的手段。张父想明白了，抽出一叠照片，上面两位男性主角动作亲昵，张父光是看着，就觉得恶心、不堪入目。“这些照片，让他们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