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金灵

失去脚下坚实大地的感觉，完全失重的恐惧足以让任何一个人惊慌到发疯。可跃入神魔之井之后的李清风很快习惯了这种感觉……井内没有一丝光亮，就那样无声无息一直沉，等到后来，他已经完全陷入到一种无声无息的寂灭之境。李清风一直紧紧的闭着眼，因为他记着巫行月的话：“……进入神魔之井后，不到脚踏实地之前，一定不要睁眼，切记，切记！”直到此刻，李清风犹记得巫行月说这句时严肃庄重的神情。此刻身外忽然起了变化，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原来的死寂寂换成了一片风雷激荡，纵然是闭着眼，李清风也能清楚的感觉到一个接一个惊雷在身边炸响，心中不无恐惧，但李清风还是按巫行月所说调匀呼吸，抱元守一，居然做到了一念不生，万虑俱寂。又不知过了多久，雷声渐远，耳边复又陷入刚开始的平静。在李清风的身边，无数亮点如同夏夜群萤，闪闪明灭不定，又有如周天繁星，漂亮而神奇。耳边忽然响起一种古怪的吟唱声……吟唱苍凉古朴玄奥，别有一种无法言喻的神秘大气。听到这个吟唱声，李清风心头忽然生出一种极其熟悉的感觉，可怒力的去想，脑海中偏偏毫无记忆，忽然在翳影树时陷入昏迷时的景象再度浮现在脑海：……皓首白眉的老人，威严凌厉的大汉和年青潇洒的青年……脑海中忽然一阵刺痛，刚刚回忆起来的几个画面好象受到了什么强力干扰，闪现一瞬之后，脑海中好象被劈了一刀又搅了几搅，尖锐之极的痛感如同潮水蔓延，使李清风情不自禁的抱着头呻吟起来，霍然睁开眼，原本清朗如星的眸底尽是不能抑制的血气。神魔之井那些美丽之极亮点忽然生了变化，齐唰唰幻化成一张张可怖的人脸，一齐张开血口露出獠牙，欢呼着向着李清风蜂涌而至，此时因剧痛折磨的陷入昏迷当中的李清风，根本无力反抗，而他一直倚仗的护身葫芦，也是静悄悄没有一丝动静。眼看昏死过去李清风将要受到万鬼噬灵，在他正中额上忽然迸出一道熠熠金光，先头抢上的厉灵收身不及，甫一碰到金光，顿时一声惨叫，凭空化成一道黑烟消失……剩下的那些厉灵吓得齐声尖叫，对于这道金光极是敬畏，一齐愤怒鬼啸一声，瞬间复又变成原先美丽如星的光点……金光在空中盘旋一圈，发现没有什么危险，化成一道流光飞进李清风的额间消失。也不过了多久，当脚下一震，一直意识浮浮沉沉，介乎清醒与迷失之间的李清风终于醒了过来……周围安安静静，却不知道在这一段时间里，他已经从生到死走了个来回。踩踩脚下坚实的大地，这就是到了传说中幽都城了么？抬头上望，一片苍穹深遂幽远，从那么高的地方跌下来，居然没有跌成想象中的粉身碎骨，李清风不得不感叹这一番匪夷所思的神奇经历，沉思片刻，刚一迈步，眼前忽然闪过一道眩目无比的强光，李清风惊叫一声，情不自禁的将手遮在眼前。良久之后，放下手的李清风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在他的想当然中，幽都即然是鬼城，必定黑沉沉的没有天日，因为在人间的时候，鬼都是要在天黑阴气重的进候才会出现，可是眼前所见大大颠覆了他的一贯认知。眼前现出一片偌大的城池……有天有日，有草有树，天空上甚至有不知名的一行鸟儿飞过。狠狠的擦了下眼，目光落在城门口上方，两个篆体幽都二字清析醒目，等他看到城内众人奇怪的穿束和守门那两个不似人脸的守卫后，李清风终于确认自已不是来到人间那一个繁华大都，而是自已的目的地，幽都！怀着一颗又是好奇又是忐忑的心继续探察，发现城门半空中悬有一面巨大的镜子，每个进城的人在经过之时，镜子都会放出一道光落在人的头上。看了良久终于发现其中门道……若是城中人，便会渡镜光而无碍；而若不是，那镜光反转，那人便立即会弹了出来，那位一直等在旁边的牛头大哥，钢叉一伸，用无比熟练的动作拍成一团，叉起放入一只麻袋当中。初来乍到的李清风有些忐忑，没想那个牛头大哥表示关注他好久了，一顿手中大钢叉，嗡声嗡气喊道：“喂，小子，鬼鬼祟祟干嘛呢？”见躲不过，李清风只得硬着头皮上前，笑道：“牛头大哥好，在下初来乍到，见咱这幽都城雄伟壮观，大哥天姿神伟，一时看出了神，莫怪，莫怪。”“哼，初来乍道？”牛头鼓起大眼上上下下打量他一番，又伸出鼻子狠狠嗅了几嗅，从高高抬起的眼皮里分出一小丝余光，很神气的侧目打量了他好久，最后还是抬起钢叉：“少罗嗦，过了业镜台再说话！”这才知道悬在城门顶那面巨镜的名字，原来叫业镜台，看来这是幽都鉴别身份真伪的第一关口了。李清风情不自禁的摸了摸右臂，这个动作惹起了牛头警觉：“看右臂干嘛，打什么鬼主意呐？”李清风心道您还真敬业……就摸下手臂至于的么？甩眼看到顺序入城的形色各异的鬼，对于牛头的这声咆哮全都表现的战战兢兢，李清风忽然想起一句老话说的好，阎王好见，小鬼难缠，果然半点没错。业镜台下业务很忙，一溜长长的队伍中李清风尾随在后，这才注意到在城门下一个人据案而坐，嘴里咬着支笔，眼睛望天，一脸心烦意乱的样子。在他旁边，一个马面拉长着脸陪笑道：“崔大人，不要心急，今天入城的鬼特别多，没准真能挑出几个好的来。”他不提这个还好，一提这个，倒勾起这位崔大人一脸的愁肠：“老马，不烦心是假的，今天这些鬼是比较多，可是你看看，全他娘的是些废物……”越说越气，指过一个刚经过镜下的鬼道：“你看看，全他娘的一水黑……那怕给个红的，我回去也能交上差！”马面瞥了一眼业镜，再看了一眼被骂得一脸无辜的那个新鬼，赶忙挥手打发他离开：“这金白红青黑，想遇上一个好点姿质的鬼确实不易，大人急也是急不来的。”崔不二闷了一天，不由得抓着马面大吐苦水：“你说的有理，可谁让柳家天杀的居然让他寻到了一个二品白灵！前些日子柳家大摆宴席，我家宗祖前去赴宴归来后那脸黑的……啧……你是没看见哪……”说到这里夸张的啧啧了几声：“这下柳家可得瑟了，据说要举全族之力供养这白灵一人呢。”马面又惊又羡，一张脸惊得都快掉到地上：“乖乖，居然是二品白灵！柳家捡到宝了！”崔不二恨恨的跺了下脚：“可不！他们捡到宝罢了，可苦了咱们这些当差的！咱家老祖发下话了，一定要找出一个比柳家那个更好的来！”马面咋舌道：“比二品更好的，那只能是一品金灵了，我的爷，那不是做梦么？小的守着这城门五百年了，就没见过一个是一品金灵的。”崔不二垂头丧气：“看吧，连你都知道……别说一品金灵，二品白灵都是稀罕！哼，倒也不错，这下省得楚家和郁家得瑟了，他们家在二百年前各收了一个二品白灵，这下三足鼎立，可有得热闹瞧了。”说到这里时郁闷稍解，翘起二郎腿晃了几下，转眼看到镜下出来的又是一个黑鬼，刚变好一点的心情瞬间大为沮丧。马面心里暗笑：什么时候了，这位崔二爷还有心思看别人的笑话。幽都城里崔、柳、楚、郁四大家族，因为崔家老祖在冥帝驾前任生死判官，底蕴深厚，实力超群，在幽都四大家族中声至名归的排为首位。可是好景不长，自从二百年前楚家和郁家前后脚都收了一位白灵二品的弟子后，排名瞬间倒置，由老大变成了老三。如今就连实力最弱的柳家都有一位白灵二品，老崔家眼看排名马上垫底，难怪崔家老祖急得跳脚。看着一脸烦燥的崔不二，马面好心眼的劝道：“大人，容小的说句话，离这黄泉大会还有一千年才开，且还有的功夫挑呢。我看今天这些是挑不出来好的呢……要不小的请你去迎风楼喝上几杯，尝一碗王二麻子的素三鲜如何？”想起王二麻子的素三鲜，崔不二捻着胡子颇为意动，沉吟一下：“难得你盛情，也罢，就……”说着眼睛一扫，正好看到在后边排队的李清风，顿时有了主意：“就以到他那里为限，如果还没有好的，今天咱们就收摊！”马面大喜，拍手叫好。就在这个时候崔不二脸忽然变色，眼光不善的转向一边。一道轻烟闪过，现出一个黑脸男人，看身上服色和崔不二差相仿佛。崔不二一见他脸色就有些不好看，冷哼了一声：“这某人真是长了个驴耳朵，闻风听百里啊！老子刚说要收摊，你这就来接班啦！”识得现身这位是四大家族中楚家的楚大山，崔不二可以冷嘲热讽，那是因为无论从家族势力或是修为等级，崔不二都比楚大山高了半筹，可是马面不敢啊，在场那位都是他亲大爷，实在是一个都得罪不起，连忙打叠起笑脸，亲自送上椅子，倒上茶水，陪笑道：“楚大人今天来得好早。”斜睨了一眼崔不二，楚大山皮笑肉不笑的道：“不早点来，如何能收得到白灵二品的佳才？咱们楚家可不象某家大业大，心胸更大，居然到现在还能坐得住，眼看这万年一度的黄泉大会，怕是没有资格参加了。”马面一听这话茬就知道要坏，果不其然崔不二将手往案上一拍：“楚大山，别仗着你家有个白灵二品就不得了，若论底蕴，论势力你们楚家比我们崔家还差得远呢。”楚大山看都不看他，轻蔑一笑：“说什么底蕴势力，俗不俗？俺家有二品白灵，你家有么？”崔不二气得哆嗦：“好稀罕么，白灵二品也不止你一家，郁家、柳家都有，你得瑟个屁！”楚大山慢条厮理，不急不徐，“是啊，我们都有，就你家没有。”崔不二眼都红了：“你等着，就冲你老小子这句话，今天崔大爷非找出个金灵一品来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