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二章 尘埃落定（大结局）

回到鎏金别墅，早已等候在那里的家庭医生迎了上去，熟练地要为厉羽雾戴上呼吸机，厉羽雾却突然清醒过来，对此举表示抗拒。“苏，苏瑾……你过来。”一旁的苏瑾凑到床边，厉羽雾一把死死地拉住他的手臂，就像是溺水之人抓住救命的绳索一般。“快，打给黎栊……”苏瑾含泪看着他，但这次他不敢再敷衍，立即拿出手机，双手颤抖着打给了黎栊。此刻黎栊正和腾源枫看完午夜场电影，手挽着手说说笑笑从电影院出来，突然手机震动了几下。黎栊拿出来一看，竟然是苏瑾打过来的，不觉一阵扫兴。“谁啊？”腾源枫好奇地凑过来。黎栊皱着眉：“苏瑾……估计没什么好事。”他猜想苏瑾肯定是来给厉羽雾来当说客的，他可不想再和厉羽雾牵扯，于是顺手就拒绝了通话请求。电话被拒接，苏瑾脸上挂不住了，显出恼怒和焦虑。但如今面对厉羽雾临终的请求，他别无他法，只能再拨一次。厉羽雾却按住了他的手：“他不接就算啦。”他深深叹了口气，面上竟浮出几分轻松的神情。他轻轻拉了下苏瑾的手：“你再凑近一点，我和你说些事。”苏瑾顺从地将头凑近厉羽雾。两人贴得极其近，苏瑾能感受到厉羽雾微弱的鼻息。“我死后，你不要把我的死讯告诉黎栊。你就说，我就在他身边，天天地盯着他呢……”“我一死，他肯定就会忘记我。我不要他忘了我，我要他时时刻刻记住我！”“只要他还记着我，腾源枫就输了！”厉羽雾露出恶作剧般的笑容，却因为胸口起伏过大被空气呛到，剧烈地咳嗽起来。苏瑾还没来得及给他顺气，只见大量鲜血随着他的每一声咳喘从口鼻喷溅出来，温热的**泼洒得他自己和苏瑾的衣服上全是。苏瑾心痛欲裂，紧紧抱住厉羽雾，仿佛一松手，厉羽雾就会消失不见。“你不会死的，不会死的……”他喃喃道。厉羽雾的气息稍稍缓过来，又接着说：“我死后，你就把骨灰都撒海里吧，然后把我用过的东西全烧了。”“就好像，我从未存在过一样……”说完这些话，厉羽雾缓缓地合上了眼。“黎栊……我要你欠着我的。”随着一阵悠长的叹息，两行血泪从他的眼眶流了出来。他仿佛做了个漫长的梦。梦中他回到了少年时代，一下课黎栊就会追在他屁股后面，怎么撵都不走。两个少年一路笑笑闹闹，路过转角的文具店，穿过喧嚣的闹市，回头再见风华流年。……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在厉羽雾苍白的脸上，他沉睡着，面容平静而安详，嘴角还有若有似无的笑。苏瑾没有叫仆人来，亲自为厉羽雾擦洗着脸上身上的血污，换上白衬衫和西装，系上墨蓝色的领带。他甚至给厉羽雾按照自己记忆中的样子化了妆，以眉笔和化妆刷描摹着厉羽雾俊美的容颜。最后，他将一枚戒指，轻轻戴在了厉羽雾的右手无名指上。厉羽雾实在是太瘦了，戒指戴在纤细的手指上松松的，根本卡不住。苏瑾托着他的手，虔诚地吻了下去。羽雾，你亲自选的衣服被血浸透了，我不得已换上了别的衣服。给你穿上的是我第一次见到你穿的衣服，不知道你喜不喜欢呢。还有这枚戒指，虽然它不值钱，但既然你喜欢，我就为你戴上吧。下辈子，真希望我能亲手为你戴上最贵的戒指……周一一大早，黎栊照常来到黎氏大厦上班，远远看见一身黑衣戴着墨镜的苏瑾坐在大厅的沙发上，活像一尊雕塑一样一动不动。黎栊皱了皱眉，终究还是让他找上门了。他在心里默默准备了一下拒绝的措辞，大步上前。会客室内，苏瑾面无表情看着黎栊，将一个黑色文件夹往黎栊面前一推。黎栊一脸狐疑地打开文件夹。里面除了上次发到他手机上的股份转让书的纸质版，还有厉家鎏金别墅的产权转让合同和厉羽雾的一些资产转让声明。黎栊不禁愕然，看向苏瑾：“这是什么意思？”他把这些文件收好，将文件夹又推回给苏瑾：“不好意思，麻烦苏总转告厉总，这些我真的不能收。”“我和他已经两清了。我不再追究过去的事，也希望他能放下我们的过往，专注自己现在的生活。我不会接受这些赔偿的。”“两清？”苏瑾站起身，尖锐地发声。他看向黎栊，突然无法抑制地大笑起来。笑声回**在空**的会客室，显得格外诡异。“太可笑了，两清。黎栊，杀人还要诛心，你不愧是羽雾看上的人。”黎栊听得一头雾水。苏瑾今天是怎么了，在这里发什么疯。苏瑾走到黎栊身侧，俯下身凑近他耳边，一字一顿说：“怕是你这辈子也还不清了！”“因为厉羽雾，已经死了。”犹如晴空突然劈下一道惊雷直直打在自己头上，黎栊一瞬间脑子一片空白：“你说什么？！”他下意识转头看向苏瑾，想在苏瑾脸上看出开玩笑的痕迹。“记住，是你，亲手杀了他！”苏瑾撂下一句话站起身大力拉开门，头也不回离开了会客室。黎栊在座位上呆坐了几秒，手忙脚乱拿着文件夹追出去。他冲着苏瑾的背影大喊：“苏瑾！他在哪里你告诉我啊！”但苏瑾始终没有回头，消失在了走廊尽头。黎栊终是没有勇气去追，一路浑浑噩噩回到总裁办公室。他心乱如麻。苏瑾只用寥寥几句话，就彻底摧毁了他一直以来的信念。冷谦誉只告诉他这个药是把厉羽雾从Alpha变成Beta而已，他也理所应当认为这和厉羽雾把他从Alpha变成Omega的伤害比起来并不太严重。他从未想过要置厉羽雾于死地，可厉羽雾却确实因此而死。他亲手杀了自己的Alpha，他爱了这么多年的心上人……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腺体，被厉羽雾标记过的地方，突然火烧火燎地疼痛起来。……苏瑾走出黎氏大厦的时候，艳阳高高挂在晴空之上，刺目的光线令他微微有些眩晕。恍惚之间，他看到一个白衬衫打着墨蓝色领带的高大帅气的男人走向自己。“苏瑾小朋友，你愿意和哥哥走吗？”他微笑着向苏瑾伸出手。不知道是阳光太刺眼，还是眼睛变得脆弱敏感了，苏瑾的泪又淌了一脸。对不起，羽雾，原谅我没有照你说的话做。我将你葬在一个能看得到海的地方，我把你的东西全部都保留了下来了。我把你的死讯告诉黎栊。我从他的眼神里看到，他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了。我不会放过他的，正如我永远都不会放下你。——腾源枫推开办公室门的时候，黎栊已经在办公桌前呆坐了四五个小时了。“你怎么了阿栊？楚梓杰说你早上和苏瑾见了一面以后就把自己关在办公室，连饭都没动一口。”他上前捧着黎栊的脸：“苏瑾到底和你说了什么？他是不是又欺负你？”黎栊看着腾源枫，平静地说：“苏瑾告诉我，厉羽雾死了。”腾源枫的手一僵。“原来你是为这件事难过。”腾源枫一时心里也是五味杂陈。虽然这样说对死者不敬，对厉羽雾这个从小无恶不作的继兄弟，他是真的没办法装出对他的死很悲痛的样子，甚至还觉得这是他应得的。但他万万没想到，黎栊对此反应这么激烈。难道，黎栊还爱着厉羽雾？黎栊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沙哑着嗓子开口：“源枫，你不要想太多。我只是有些后悔轻信了冷谦誉的说辞。他这是把我推出去做了这个恶人。”“厉羽雾那时刚刚救了我的命，我却转手就把他杀了……我，接受不了这样的自己。”腾源枫将他抱住，抚着他的背：“我知道，我的阿栊这么善良，这样的事太为难你了。”“不必有这么重的心理负担。你不过是想报复回来，主观上并不是要他死。你可以把它理解成那场车祸的后遗症。这一切自有命数。”“你看，厉羽雾对你做了这么多过分的事，连他自己，恐怕也没脸追究你的责任。”黎栊紧紧搂着他的脖子，嗅着他身上的淡淡百合味，点了点头。腾源枫松开了他，扶着他站起来。“走，带你去个地方！”距黎氏大厦500米有一条著名的商业街。古朴的街道，有百年历史的洋房，给这条商业街蒙上了一层历史的厚重感。黎栊被腾源枫拉着，脑子还有些懵。他们左拐右拐穿过狭窄的巷子来到一家花店前。“这是？”黎栊刚问出口，身边就传来小孩子稚嫩的童音。“你身上好香啊，信息素好好闻。”“我的信息素被很多人嘲笑，说是百合的味道，以后肯定是个omega。”“不会啊，我就很喜欢。”“你喜欢百合啊，那我以后每一天都给你买一朵。”小男孩约莫六七岁的样子，还没有花店的柜台高，踩在凳子上，将自己的钱放在柜台上。花店老板微笑着看他将买来的花送给墙角边站着的另一个高瘦的男孩。“这花跟你身上的味道一样好闻，送给你。”小男孩歪头一笑。“谢谢！”虽然对方看上去年纪比自己还小，但瘦高个男孩羞红了脸，接下了小小的花朵。“想起来了吗？”腾源枫见黎栊站在原地呆呆看着那两个男孩问。黎栊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你等一下。”他在桶里挑挑拣拣半天，选了几朵百合花递给花店老板：“老板，帮我包起来吧！”老板两鬓已染上风霜，打量黎栊半天，许久才笑道：“这不是当年拿着百合花去撩小哥哥的小家伙吗？”突然间被这么一说，黎栊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您还记得我啊。”老板的目光从黎栊又落在腾源枫身上。“想不到二十年过去了，你还是选择了他！”老板轻笑着摇了摇头。“我可是记得你以前每天都会来买一朵花给他，可后来不知道为什么你不来了，他就自己来。”“也许是因为被欺负没有人撑腰，唯一的朋友也走了，他就经常自己抱着一支百合花，坐在那边的秋千上哭。”“没有钱买的时候，就呆呆蹲在门口看着这些百合。”黎栊接过老板包好的花束，侧头看了眼，店旁的秋千居然还在。腾源枫正坐在秋千上，冲着他笑。一时间黎栊有些恍惚，仿佛透过现在腾源枫的背影，看见了那个七八岁形单影只的小男孩。那个男孩，现在一步步走到了自己身边。即便这条路这么艰难，他依旧强撑着挺了过来。黎栊抱着花束走向腾源枫，鼻尖泛酸。熟悉的百合香味在两人之间弥漫。“这个花跟你身上的味道一样好闻，送给你。”腾源枫于花束之中抬起头，却见黎栊轻笑着说：“以后，每天都要给我的爱人，买一束百合花。”一瞬间仿佛时光倒流，六七岁的孩童声音朗朗。以后我每天都送你一朵百合花。【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