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在闻城机场落地。姜樾牵着姜衍的手下车,他抱了抱哥哥,突然有些不舍的抓着姜衍的衣角,声音丧乖丧乖的:“哥哥,有空我会去看你的,你要按时吃饭,别只想工作,不注意身体。”姜衍清冷的眸中闪过眷恋,他点点头,伸手揉了揉他的额头,“月月长大了,哥哥不能一直跟着你,要保护好自己,知道吗?”姜樾应了一声,他眼角微红,实在很喜欢这么多天可以赖着哥哥的日子,像来希达尔都城之前的日子,漫长又简单的时光。哪怕程秋川时不时占有欲出现,他也能照样无所谓的抱着哥哥,把程秋川和顾焰打发一边去。成长总是一个过于残忍无情的话题,像是突然长大的小鸟,要开始独立筑巢,觅食,睡觉。姜樾有些不习惯,坐上回姜家车的时候,心里还在隐隐怀念着这几天的美好时光。顾焰知道小家伙又在酸鼻子了,他靠在椅背上,身形清峋,他捏了捏姜樾的手指,语气温和:“乖,我陪你。”姜樾应了一声,反应过来刚才一直隐形的一个人:“江狄呢?”“我让人把他送回家了,怎么了?”姜樾吸了吸鼻子,想起那个肤色苍白,神情薄凉的少年,他道:“我只是感觉,江狄一定会难过好几天。”难过是在所难免的吧,有些事情没办法强求。江狄不懂,又没办法快速学会应付对方炽热真诚的情感。总能明白的,明白自己这一天,到底伤了对方多狠。顾焰宽大的手掌圈住他的手腕,眼眸微眯,安安静静提醒道:“江狄难过不难过不知道,你再说下去,我就会很难过。”“难过什么?”姜樾一时间没听明白。顾焰的醋坛子又打翻了,他笑吟吟的把人抱在腿上,俊美的面容突然在眼前放大,语气带着一股子伤心感,“难过啊,月月和我在一起的时候,怎么有空去想别的男人。”“……”啧啧啧,要不是姜樾了解他,早就被这幅皮囊欺骗了,瞧瞧这伤心的表情,微微下垂的双眼,透着又悲伤又心痛的感觉,不去当演员可惜了。顾焰仰头,他长得本就好看,此刻发丝轻乱,乌发垂在眉上,鼻梁高挺,声音委屈的追问:“月月,难道不信我吗?”心口一松,这是o能看的场景吗?心动buff无限增加。“信信信。”姜樾软糯糯的嗓音不受控的响起了。事实上,他又被某个绿茶Alpha带跑了,浑身散发着纯然天成的绿茶气质。敌人太强,小omega无奈的承认自己敌不过。只好躺平任揉,衣衫下的红痕还没消,他穿着宽大的短袖的蓝色衬衣,Alpha钻进衣摆,柔软的唇瓣轻轻吻过,加重了痕迹的颜色。姜樾靠在挡板上,两只手虚无的抓着顾焰的衣服,握在手心皱巴巴的衣摆。小omega眼睛水汪汪的,从眼尾红到整个身体,嘴巴咬的很紧,一声哼叫也没有漏出来,却是明显被这人欺负狠了,干脆锤他。顾焰看了一眼地图,离姜家还有一段距离,他把人的衣扣整理干净,又一边吻着一边掏出湿巾擦干净小脸上的泪水,哄人哄得十分得心应手。姜樾气,下车的时候还要装很和谐的样子,他瞪了顾焰一眼,Alpha是吃准了他不会翻脸,出格一点也可以忍着,说句持宠行凶也不为过。姜家人照例派人等在门口。姜樾收回了表情,神色淡淡的下车。顾焰摸了摸鼻子,他适当性的安分一点,一只手牵着姜樾,两个人十指紧扣,亲密难分的样子。姜家仍旧灯火通明,姜樾走过花园,发现花园的花换成了母亲最爱的山茶花。他收回目光,走进大厅。姜唯星回来了,即使几天去早已知晓,见到之后又是另一幅样子,他要看姜茂彦的态度,上辈子没发现的日记本,上次姜衍从福利院的旧箱子里面找出来带给他。姜樾没有忍心看母亲的过往,他在飞机上才打开,发现了自己从未了解的现实,疼的他几乎反应不过来。大厅里,姜唯星站在墙角,李曼尔面色消瘦的站在旁边,穿着也不复以往的尊贵。姜樾当做没看到,他同顾焰坐在沙发的主位上,顾焰的手下穿成保镖的装束,一排排的进来围成一圈。“小樾,要不先吃个饭。”姜樾摇头,他的笑意微达眼底:“不了,我怕里面有毒,早点说完,我早点走。”姜唯星眼睁睁看着一大桌子菜被无视,小声嘟囔:“有的吃不错了。”姜唯星没想到自己千辛万苦在神秘人的帮助下跑回国,还会遇到这样的场景。母亲已不是以往的地位,孤零零的被锁在杂物间里,自己也是睡了几天的地铺。父亲真心狠。姜樾靠在顾焰的手边,语气低沉又可恐:“姜唯星,我给你机会出国,偏偏自己跑回来,这个账,我还没跟你算呢。”姜唯星嘴臭的毛病改不了:“你算什么东西。”姜樾抬手示意,姜唯星被旁边的保镖一踢,直接脆生生的跪在地上,他疼的尖叫,双手被麻绳捆住。“爸,爸,我疼,你管管他啊。”“把嘴给我堵上。”姜樾笑,细白的指尖搭在沙发上,分外好看,“我是你的兄长,忘了吗?”还没有意识到身份的转变吗?姜樾手指指向面色苍白的李曼尔,乖戾又委屈的对顾焰说:“这个女人,当初绑我过来,把我的手腕都磨破了。”顾焰皱眉,面色有点不悦:“我知道,你们绑的结实一点。”姜茂彦全程坐着,像是等待最终的审判。姜樾不知道,如果他没有顾焰作为底气,没有知晓过去的能力,甚至没有这一切。这个男人是不是会逃避一辈子。他扬唇,冷冰冰道:“说吧,你们三个的过去。”人生里做错过事吗?会有悔意吗?姜琼音第一次遇到姜茂彦,是在青春年华的高中。彼时少女一身白裙,黑发齐腰,眼眸干净又漂亮,站在人群的最中央,笑容灿烂。姜琼音身边永远不缺追求者,她成绩优异,性格温和,是一众平凡的少年少女中,最独特的存在。对于独特的存在,人们除了追捧,便是斩杀。高中的同学默认选择了追捧,姜茂彦想靠近她,难如登天,他有一张不算差的面孔,日日夜夜的努力学习,终于把自己的名次靠近一点,再靠近一点。“高三五班,姜茂彦,二等奖。”姜琼音弯了弯眼睛,把奖杯和证书递给他,她穿着最简单的校服,身上隐隐透着不知名的馨香。发生意外是在高三毕业的晚上,姜茂彦路过小巷,看到姜琼音被几个眼生的学生堵在巷子里。他拿起来路边的板砖,揣在怀里跟过去,在他们抓到她的衣襟前,直接一手一个砸过去,给了他们足够的时间喘息。姜琼音拉着胳膊快速逃离,两个人如一阵风飞速跑离现场,直到停在某个陌生的巷子口,他们相视一笑,就此相识。姜琼音喊他哥哥,两个人报了同一所大学,姜茂彦卑劣的希望她能喜欢自己一点,一点就好。姜茂彦身形高大,越长越英俊帅气,姜琼音仍旧漂亮,像水中的百合花,纯净又清丽。只是后来,他们身边跟上一个女孩子,叫李曼尔。她用温柔又安静的目光注视着两个人,心里滋生出的却只有肮脏的恶念。大四的那一年。姜茂彦照例走到教室门口接姜琼音,他们晚上约的有一场音乐会。彼时,姜茂彦初露锋芒,他已成立一个小公司,小有收益。李曼尔说,“琼音被一个男生喊出去了,可能是在追求她吧,不如,我陪你去。”姜茂彦收回音乐剧的票,他的眸中闪过一丝不快,无视了李曼尔下半句说的话,离开了教学楼。那时,姜琼音撑着伞待在郊区的游乐场,并未看到李曼尔出现,“喂,曼尔,你怎么没有来?”“啊,抱歉,我刚才家里有事耽误了,现在下雨也不能玩了,你先回来吧。”姜琼音脾气好,但还是生气,好几天没搭理李曼尔,又莫名其妙和姜茂彦断了联系。姜琼音看着手机上的未回信息,不知道怎么,突然变得有些伤心,连着几天兴致缺缺。姜琼音喜欢姜茂彦,除了她本人还不太明白,其他人都能看出来。李曼尔则在这段时间里笑眯眯的同姜茂彦聊天,甚至借着室友的便利去他的公司实习。姜琼音去找姜茂彦的时候,正好看到两个人聊天,她心里很难受,又提着便当盒离开了。第12章 月24日,姜琼音和姜茂彦待在出租屋里,情汛期发作,她在姜茂彦和抑制剂中,选择了姜茂彦。李曼尔几次来来回回的做小动作,两个人又不太爱说琐碎的小事,他们之间的误会越来越多。甚至有一天,姜茂彦看到姜琼音同一个男人从妇产科里一起出来,他心里紧绷的那根绳,彻底裂开。黑暗的屋里,男人吸了一根又一根的烟,烟灰落在地毯上,灼烧出星星点点的洞,“回来了?”姜琼音按开灯,她换了拖鞋,手仔细的扶着腰,她怀孕了,让她很高兴的一个消息。姜茂彦甩过来照片:“这个男人是谁?是大晚上约你出去的那个,还是追你不放的?”“你在说什么?你跟踪我?”姜琼音微微蹙眉,漂亮的面容上充满着不知所谓。姜茂彦捻灭了烟,他已经为她准备好婚礼所需要的一切,为什么她总是在对自己说谎呢?为什么不能真心对他。“姜琼音,你喜欢我吗?你是不是怪我,感觉我强迫你和我在一起。”“你居然怀疑我。”“姜茂彦,你就是一个疯子。”一次又一次争吵后,姜琼音独自离开了他。李曼尔在一场酒会之后,递给姜茂彦一杯加了药的酒,她用自己赌,用自己长期树立的柔弱形象去装作受伤的样子,一次又一次的让姜茂彦退步。后来,李曼尔如愿嫁给他。再后来,李曼尔欺骗姜茂彦近二十年,织出一张以温柔为名的网,让这个男人对姜琼音的态度变得自私,固执,变得再也想不起从前的模样。姜樾安安静静的听完,他平静的听着男人怀疑自己不是他的孩子,甚至在得知姜琼音去世后,拿着他的头发去验了DNA。一切都是对他母亲的羞辱。妈妈,你爱错了人。这个男人既自私又怯懦,他仰视你,他认为自己得不到,他以为你的真心只是对他的施舍。他不配得到任何人的爱,他最好被李曼尔欺骗一辈子,在临终之际知道自己的情感虚伪,这世上无人去爱他。顾焰扶着姜樾站起来,omega面色苍白,他的嗓音带着凉意和悲伤,对着跪在地上的中年男人,他残忍直言道:“姜茂彦,你哪里值得我妈妈爱你呢?其实,她到死之前都没有说过你的坏话。”“可是,你不配啊。”姜樾感觉心口都是冰凉的,他仰头,看着这座昂贵的房子和各类的摆件,手上的茶杯轻轻一扔,摔在了姜茂彦面前,蹦出的碎片滑过男人的手背,流出血丝。姜樾气息阴沉,顾焰和一圈的手下坐镇,仆人没人敢在他们面前动,全部站着,看着平时趾高气昂的老板跪在地上,像个犯人。姜樾同姜琼音很像,一举一动带着天然的美。姜茂彦跪在自己儿子面前,他的视线逐渐模糊,他感觉自己似乎看到琼音当初未对他说完的话。两辈子,他终于知道母亲曾经受过如何的屈辱,知道自己为什么明明有家偏偏待在孤儿院十几年。姜樾捂着心口一咳,他咳出了鲜血,顾焰把他抱在怀里,听他断断续续的说:“你怀疑她的爱,这一切都来自于你对自己的鄙夷,李曼尔挺好,你们干脆在一起到别分开了。”“小樾…”小omega擦掉唇角的血渍,冷冰冰道:“别喊我,我随我母亲姓姜,与你无关。”“至于你们,我恨你们所有人。”李曼尔似乎又要倒了,真真一朵娇花。姜樾快步走过去,他捏着女人的下巴,指甲在下巴上划出伤痕,冰凉冷漠到极致的视线,几乎让李曼尔打了一个寒颤。她做过的孽重新回来找她了,包括她的儿子,她的丈夫,无一没有好结果。少年的声音如来自地狱的恶魔,他道:“李曼尔,真是柔弱啊,你比在场所有人都要恶毒。”“你以为你能逃过一劫吗?你放心,我一定会把最好的针剂留给你,让你日日痛苦,但死不掉。”李曼尔惶恐的望着他,常年装作温柔的眸子镶着毒药,内里滋生着诅咒的念头。小omega拿过一只针剂,她的手脚捆绑,又被保镖按压,脸贴在地上,一点都挣扎不得,她声嘶力竭着求饶的话,“你这样是犯法,不行的,我求你,求你放过我,我绝对不会出门,绝对不会做任何事。”冰凉的**注入血液,女人惊恐的闭上眼,浑身僵住一样,躺在地上。最后面的姜唯星,早已吓晕了过去。“没出息。”姜樾横扫了一眼,让人把他扛着扔回去,跑回来碍什么眼。姜樾从口袋里拿出一本小小的日记本,他不再虚伪的称他为父亲,只是蹲在面前,他递过去,冷冷清清道,“姜茂彦,你会后悔吗?不会有人真心爱你了,除了我母亲,你的妻子和宝贝儿子,只爱你的权势。”姜茂彦拿过小本,上边的字体娟秀,年代久远。姜琼音一个一个字的写过。“小月亮一岁了,我已经离开他一年多,不知道他过得怎么样,我们大概是缺点缘分,能够相处这么多年,却做不了爱人。”“小月亮是我的宝贝,今天凌晨又有陌生人来敲门,我害怕极了,一大早抱着孩子去附近的福利院躲了一天,看着他和小孩子玩,真是可爱啊。”“我希望小月亮能健康快乐的长大,一定是一个漂亮的omega,今天又抱着我撒娇喊妈妈,我想吃糖,小孩子太喜欢吃糖了,如果牙坏了怎么办呀?做妈妈又想宠着他,又担心。”“今天小月亮问自己的爸爸,我说,他是一个不算坏的人,不知道他从哪里听来的,变成了爸爸很坏,哎,再好好教教他吧。”“生日快乐,我的宝贝,妈妈永远爱你。”……眼泪晕染了纸张,姜茂彦猛地擦干净眼泪,不舍的弄脏这个本子。他放在一边的孩子,被姜琼音如此细心的爱过。他额头触地,终于承认:“我后悔了,我错了。”姜樾凝视着他:“错了,就去赎罪。”“我妈妈曾经的愿望是让福利院的小孩子都能够健康的长大,我哥哥就是妈妈曾经资助的孩子。”“姜茂彦,做点对的事吧。”姜樾靠在顾焰怀里,双眸疲倦的闭上,顾焰抱着他离开了姜家,三辆黑色的奔驰相继离开别墅区。顾焰捏着omega冰凉的手,让司机快去医院。姜樾拒绝:“我想去希达尔都城的陵园,我带你去见妈妈,好不好?”两个人对峙几秒,顾焰败下阵来,他明知答案,故意问他:“为什么没有对姜茂彦出手呢?”姜樾摇头:“大概因为他还有一点用,他是一个在权利之间反复挣扎的普通人,走到现在这个位置,靠着自己的聪明和韧性。”“让他余生都怀念我妈妈,看到李曼尔就会想到自己犯过的错,再把他挣的钱投放在福利院,不是更好吗?”“我妈妈她一辈子都单纯,不知道这些事情,只可惜她爱错了人。”姜樾面色苍白,他躺在顾焰的怀里,静谧的空气在空中凝固又消散,他道:“我不想再有我哥哥那样的孩子,他小时候,一直过得很苦,如果不是他很聪明,护不住自己,也护不住我。”顾焰抓紧他的手:“我明白了,以后我都和你一起,让他打工捐钱。”姜樾弯了弯眼睛,这次真的笑起来:“顾同学,你现在难道不应该是说,以后少吃一点我哥哥的醋吗?”顾焰笑眯眯的摇头:“那可不行,醋是一点都不能少的。”姜家恢复宁静,姜茂彦把日记本放在胸口,他扶着桌子摇摇晃晃站起来,让仆人架着李曼尔,“把夫人带回杂物间。”管家低眉顺眼:“是。”李曼尔疯了一样的晃着身体,辱骂男人,“姜茂彦,你装什么好人呢,你的儿子被你扔在孤儿院无人问津这么多年,不是你一手造成的吗?现在装好人,早就晚了。”男人言语坦然:“对,晚了,我现在心甘情愿。”,话锋一转:“李曼尔,我有错,你也有错,你恶毒,如今死到临头不知反省,我会去用我的下辈子还债,你呢,头发花白躺在地上不会有人再管你。”李曼尔再想说什么,已经被仆人堵住嘴,扛着上楼。姜茂彦挥挥手,他对管家说:“以后,一天只给她一顿饭,一杯水。”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错买单。李曼尔被丢入了漆黑的杂物间,像曾经对姜樾的做法一样,这次,是她无人问津,是她输了,而她最宝贵的儿子,再度被丢入不知名的地界。恍惚间,她仿佛看到怀着孕的姜琼音求她带自己进公司,“我只想见他一面,曼尔,我求求你了。”那个时候,她是怎么说的,她嘲笑的对她说:“姜茂彦忙,没空见你,天黑,你早点回去吧。”姜琼音眉眼哀伤,性子依旧单纯:“我明白了,我不会再来了。”从第一次见面,她就知道,面前的女人纯净漂亮,没有多余的小心思,甚至没有想过别人的不好。人生无限的翻转,而她再无翻盘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