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第 49 章

“瞻彼淇奥,绿竹如箦。有匪君子，如金如锡，如圭如璧。宽兮绰兮,猗重较兮。善戏谑兮，不为虐兮。”背到最后一个“兮”字的时候，小家伙尾音上翘，拖出长长的语调,显得俏皮又可爱。这时候,有仙女端着琉璃盘过来，一样一样摆在石桌上。上一刻还规规矩矩站在那里的小家伙,立刻扑到桌前,一手云片糕,一手杏仁酥：“点心来啦,我要吃点心！”“唉……”刚才还一脸欣慰的玉帝,看到左边一口,右边一口，狼吞虎咽的小家伙，无奈的叹一口气,又摇了摇头，“本性难移。”王母笑道：“刚才那是陛下理想中太子的模样,现在这才是太子的真实模样。”太子一口云片糕,一口杏仁酥,塞得满嘴都是。又扬起小脸，天真无邪的看向玉帝：“父皇，我背得好不好？”玉帝点点头，真心实意的夸奖道：“背得好！”云珩又问：“有哪里出错了吗？”“那倒没有。”小家伙偏头：“那父皇为什么不夸我呢？”“你背了一首诗就想父皇夸你？”玉帝捏了把他的小脸，“想得美。”云珩把剩下那点云片糕全都塞进嘴里,伸出一根食指晃了晃：“师父只教了一遍，我就会背了。”夸奖的话已经到了嘴边，又被玉帝硬生生咽了下去。他冲着旁边喊道：“张天师！”张道陵远远地站出来：“臣在。”玉帝说道：“你飞升之前曾在人间当过夫子，教书育人。”张天师应道：“回陛下，当过。”玉帝又问：“凡间的孩童，三岁能背多少诗词？”张天师想了想，说道：“凡间的孩童，有的一辈子也不曾读书识字，有的聪颖早会，三岁就能通读《诗经》《楚辞》。”玉帝似笑非笑的看向云珩：“太子，你听到了吗？”云珩点点头：“听到了。”玉帝仔细观察他的面色，见他神色如常，又拿了一块云片糕，美美的咬了一口。玉帝问他：“那你怎么看？”云珩摇头晃脑，煞有介事的感慨道：“凡间的小孩子可真是聪明啊！”玉帝忧心忡忡的看着他：“你身为天界太子，甘心被凡间孩童比下去？”这时候，紫苑又专程给云珩端来一盏玫瑰花露，小家伙捧着玉盏，咕嘟咕嘟灌下肚，抹了抹嘴，这才说道：“比下去就比下去吧。天界太子也不能处处都比别人厉害呀，那我得多累呀。”王母端着茶盏刚品了一口，听到儿子的话，笑得差点没把嘴里的茶喷出来。赶紧拿广袖掩住口鼻，才没有在玉帝跟前失态。玉帝被儿子这种“躺平”的心态搞得没了脾气，于是问道：“那你倒是说说，身为天界太子，你哪点比别人强？”王母暗自在心里默默叹道：“投胎比别人强啊，六界之内独一份，没人比得过他。”云珩又拿起一枚晶莹剔透的桂花糕，“嗷呜”一大口，骄傲的说道：“我比别人吃的点心更多！”“……”听到太子的话，别说王母和张天师，周围侍奉的仙女仙侍都有些忍俊不禁。玉帝凌厉的目光扫过众人，大家这才低着头，收敛了面色。玉帝看着正在享用点心的小崽子，沉吟半晌，却憋出一句：“三日之内，背诵十首《诗经》，朕要检查。”说完他就看向云珩，以为小家伙要跟他撒娇耍赖，讨价还价。哪知道人家只是点了点小脑袋：“好吧。”“……”“唉……”玉帝又暗自叹了一口气，他现在是越来越捉摸不透小崽子心里究竟在想些什么。“到时候，若是答不上来，朕要罚你。”云珩问：“打屁股吗？”“不打屁股。”云珩又问：“那罚什么？”玉帝笑着掐了把他的脸蛋儿：“就罚你七日之内不许吃点心。”这惩罚，也就对云珩这个小家伙管用。第二日，到临华殿读书，云珩差点把这个事情忘了，上午的字练完，他就拉着白泽和敖凌，吵着要去爬山。还是守在门口的听雨提醒他：“殿下，十首《诗经》，您别是忘了吧。”“额……”云珩尴尬的摆了摆手，“没忘，没忘……”这才向白泽传达了玉帝的教学安排：“父皇说让我在三日之内背诵十首《诗经》，三日之后他要检查。”白泽算了算时间，稍微有点紧张：“那太子可要抓紧，不能再贪玩了。”云珩问：“那我们还要去爬山吗？”白泽笑着同他商量：“我们先背诗好不好？”云珩点点头：“那我快一点背完，就可以玩儿啦！”白泽摇了摇头：“恐怕不行。”云珩说：“我很快就能背完，师父你教我一遍我一定能学会！”一旁的敖凌也跟着附和：“太子哥哥最厉害啦！”云珩摸摸他的头：“凌儿也要跟我一起背。”敖凌晃了晃脑袋：“我没有太子哥哥那么聪明。”云珩亲亲他的脸蛋儿：“没关系，太子哥哥教你。”白泽笑着看向云珩，耐心的给他解释：“太子天资卓绝，陛下又岂会不知？”“他说要你在三日之内，背诵十首《诗经》，这对你而言确实，没有难度。所以，到时候，陛下一定还会提问别的问题。”“所以，太子不但要将《诗经》背下来，其中每一句、每一个词、每一个字的意思也必须学会。”若只是背诵对云珩来说，那倒是容易，可是加上字词和诗句的意思，学习量成倍增长，他只有三天时间，难度大大增加。白泽想了个办法，每教一首诗，就幻化出一个场景。让他的两个徒弟能身临其境的感受这首诗所描写的内容和已经。“哇！”云珩牵着敖凌的手，“凌儿快看，这里是蟠桃园！”“？？？”白泽疑惑道：“为什么是蟠桃园？”云珩说：“只有蟠桃园才有这么多桃树，也只有蟠桃园的桃树才能开这么美的桃花。”小家伙又歪着头做思索状：“不过，树下那个人是谁呀？难道是小猴子吗？可是小猴子为什么穿了一身红裙子。”白泽神君扶额：“人家只是凡间一名即将出阁的女子罢了。”云珩又问：“出阁是什么意思？就是出嫁。不过民间宫廷中，将太子出内廷读书也叫出阁。”云珩若有所思的点点头：“那我到临华殿读书也叫出阁咯。”“额……”他倒是很会举一反三。白泽赶紧把话题拉回来，“逃之夭夭，灼灼其华……”云珩摇头晃脑的接着往下念：“之子于归，宜其室家。”三日之后，玉帝不但要检查云珩的功课，还将他叫去了凌霄殿，当着文武仙臣的面检查。小家伙大大方方站在凌霄殿中央，被这么多神仙看着，倒是一点也不怯场。他从小在天庭长大，从这个宫跑到那个宫，从这个殿跑到那个殿，玉帝的凌霄殿，太上老君的兜率宫，想去就去，也没人敢拦着他。路上碰到神仙，他比人家还热情，一边挥手一边打招呼，倒是让这些活了千万年的神仙有些不好意思。玉帝从上往下看了一眼，凌霄殿上云雾缭绕，小家伙个头太矮，整个人都被笼罩在瑞霭之中看不真切。玉帝抬了抬手，看起来只是个不经意挥袖的动作，但殿上的云雾却随着他的动作消散不少。云珩站在那里，上面那个金光闪闪的葫芦顶投射下来的光线全都照在了他的身上，立时让人成为了整个凌霄殿的焦点。玉帝说道：“太子开始吧。”“鹤鸣于九皋，声闻于野。鱼潜在渊，或在于渚……”云珩摇头晃脑，开始一首一首的给他背。“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他一口气连着背了十首诗，中间连个磕巴也没有。小孩子抑扬顿挫的语调，配上轻轻晃动的小脑袋，看着尤为惹人喜爱。宝座之上，玉帝听得眉开眼笑，频频点头，看一眼儿子，又看一眼诸位仙臣，又看向儿子。就差点名安排任务，一会儿云珩背完了，让他们挨个站出来夸！“我背完啦！”云珩看向张道陵，“张天师，我有没有背错呀？”张道陵笑道：“太子刚才所背诵的十首《诗经》，一字未错。”听到他这么说，云珩扬起下巴，小脸上满满的骄傲，又伸出三根手指：“我背了三天呢。”一旁的仙臣们七嘴八舌的夸：“这么小的年纪，三天就能背诵十首《诗经》，了不起！”天蓬元帅笑道：“这凡人的诗歌，我一首也不会背。”文曲星君说道：“殿下真是天资卓绝，聪颖灵慧。”云珩听得开心，玉帝自然也很满意。却忽然听小家伙问道：“父皇，那我现在可以去找凌儿玩了吗？”“……”玉帝还未开心片刻，又被这小崽子打回了原型：“急什么？”他又看向张道陵，“张天师，你再从刚才几首《诗经》中，挑几个问题考一考太子……”“啊？”云珩眨了眨眼睛：“我又不是大鸡腿，为什么要烤一烤？”他冲张道陵摆了摆手：“别烤别烤，我不好吃的。”“哈哈哈哈哈哈！”他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小模样也太可爱了，这谁忍得住，分列两侧的仙臣们都全都笑了起来。就连玉帝也忍不住扬了扬嘴角，又及时守住，板着脸训斥道：“太子！读书进学岂能儿戏，答不上来，朕一样要罚你。”云珩却一点也不慌，他师父早就聊到，父皇不会轻易放过。每一首诗都给他细细讲解过，每一个字词的意思他也都记住了。小家伙看向张天师：“那你考吧。”“……”张天师捋了捋胡须，心里很快就有了计较。太子聪明是聪明，但毕竟年纪尚幼，现在才刚开始读书，才开始读《诗经》。当着文武仙臣的面，玉帝也不是真的要考儿子的学问，就是想要显摆一下。他提出的问题不能太难，真的把太子考住了。却也不能太容易，让人一眼就看出来他在讨好玉帝。于是，张道陵问道：“请问太子‘桃之夭夭，有蕡其实’中的‘蕡’字作何解释？”云珩想也没想就答道：“意思就是每年蟠桃盛会之前，蟠桃园中的蟠桃长得又多又大！”蟠桃那是天界神仙们延年益寿、增长修为的仙果，一年只有蟠桃盛会能享用一次，谁不希望它能长得又多又大。这个回答实在太妙了，不仅取悦了玉帝，也取悦了在场所有仙人。只有白泽神君，看向云珩的眼神温柔又宠溺，却无奈的叹了口气。小家伙只偷偷去过一次凡间，在荒山野岭中见到了一群妖怪，和一个取经人。他并不清楚人间真正的美景，也不能全然理解《诗经》中的美好与哲理。他只是用自己见过的，了解的事物去理解。所以在学习《桃夭》这首诗的时候才自动带入了蟠桃园。他的回答只是帮助自己记忆而已，并不是要讨好谁，却歪打正着，让凌霄殿所有人都连连称赞。玉帝自然也很满意，听着诸位仙卿对云珩的夸赞开怀大笑。云珩非但没有受罚，玉帝还特意找来白泽神君，问起了大鸡腿的事情。白泽自然不敢说云珩被孙悟空偷偷带下界的事情。只说是孙大圣下界捉妖时带回来的，太子尝过之后念念不忘。于是，当天云珩就收到了一盘烤鸡腿。据说是哪位神仙养的仙鸡，味道比凡间的鸡更加鲜美。云珩有了好吃的自然忘不了他的凌儿，特意拎着鸡腿去找敖凌。刚走到敖丙和敖凌住处前的一片空地，就看到一蓝一红两个身影在空中打起来了云珩要骑脖子，半眯着眼看向天空。只见哪吒手握火尖枪，脚踩风火轮，身上的混天绫烈烈飞扬。“哇！”小家伙忍不住鼓掌，“哪吒哥哥好厉害！”另一侧，敖丙手握双锤，紧锁眉头，足尖点在一块突出的岩石上，衣摆随风翻飞。敖凌举着双手，振臂高呼：“我三哥才是最厉害的！”“……”敖丙和哪吒在空中你来我往，打得热火朝天。下面，云珩和敖凌两个小家伙第一次在立场上有了分歧。一个帮着自己三哥呐喊助威，另一个手舞足蹈，高呼哪吒哥哥好棒！那二人的打斗看得两个小家伙眼花缭乱，就在哪吒手握火尖□□向敖丙的那一刻，两个小家伙就站在敖丙所在的那块岩石下方。代入感太强，都不自觉的往后退了半步。这时候，云珩却感觉有人拉住了他的手，回头一看是敖凌。小龙崽咬了咬下唇，上前一步，挡在了他的身前，还一把抱住了他：“太子哥哥别怕，我会保护你的！”“！！！”云珩眨了眨眼，感动得眼泪都要下来了：“呜呜呜，凌儿你真好，太子哥哥没有白疼你。”于是，就在敖丙用双锤架住哪吒批下来的火尖枪，两个人僵持着，他就快坚持不住的时候。却忽然听到下方来自两个小家伙的呼喊。“三哥，加油！”“敖丙哥哥，加油！”“诶？？？”就在刚才，太子还在为自己一枪差点将敖丙挑落在地而鼓掌欢呼，这才过了片刻，他怎么忽然倒戈了呢？哪吒不解，低头看去。云珩已经拉着敖凌在旁边坐下，从篮子里拿出鸡腿，你一口我一口吃了起来。“……”就在哪吒走神之际，敖丙咬紧牙关猛一发力，双锤将哪吒震开数丈，又追上去攻其不备。头顶上叮铃哐啷传来武器撞击的声音，两人的灵力在四周碰撞，时不时闪过红蓝相间的光芒。云珩和敖凌两个小家伙，坐在下面纹丝不动，享受着鸡腿的美味。哪吒一时间落了下风，咬着牙勉力应对敖丙凌厉的攻势。但两个人在实力和修为上毕竟有差距，不过多时，火尖枪直指敖丙咽喉，他拿着双锤的手垂在身侧，十分坦然的说了一句：“你赢了。”“哼！”哪吒不屑的轻哼一声，“刚才是我大意了，才让你有机可乘，莫不是真以为你打得过我。”“才不是呢？”云珩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敖丙和哪吒同时看过去，两个小家伙一人手里举着个鸡腿，啃得满嘴是油。哪吒没好气的走过去，捏了捏他的脸蛋儿：“还说呢，你个小叛徒。”云珩晃了晃脑袋，把自己的脸从他手里解救出来，还趁机将嘴边的油在他掌心里擦了擦：“我才不是叛徒。”哪吒干脆收了火尖枪，在他旁边坐下来：“那你说，你是哪头的？”云珩冲他嘿嘿的笑：“当然是你这一头的。”“我这一头的，你还帮着他说话？”云珩又看向敖丙：“虽然敖丙哥哥没有你厉害……”听到这话，哪吒立刻扬起了下巴，一脸倨傲的看向敖丙，挑了挑眉毛：“听到没有，我更厉害！”敖丙轻轻地笑了笑，也一掀衣袍在自己弟弟身旁坐下，并不跟他争辩。云珩又改了口：“我是说，哪吒哥哥只比敖丙哥哥厉害一点点。”他伸出小圆手，拇指和食指捏在一起，展示给大家看，“真的只有一点点哦。”“好了好了，”哪吒不耐烦地催促道，“接着说！”云珩咬了咬嘴唇：“敖丙哥哥每次都打不过哪吒哥哥是因为他根本就不想和你打，也不是一定要赢你。”这话的意思是，每次都是哪吒找敖丙打架，非要跟人家分出个胜负，只要赢了，他就能开心很久。但敖丙性子沉静，不是个爱逞凶斗狠的人。每次哪吒来找他打架，他也只当是切磋武艺，并没有哪吒那么强的胜负欲，不打败对方誓不罢休。这也是哪吒一见到他就要跟他比武的原因，总感觉每次打得都不够尽兴，这小泥鳅总是不肯使出全力，即便赢了，哪吒也感受不到那种胜利的快乐。所以一见面就要跟他打，并且每次手下都不留情面，就是希望能痛痛快快的跟他比试一场，就算输了那也必须是酣畅淋漓的。哪吒又看向云珩，没想到这小家伙这么了解他，甚至比他那个父王还要了解他。云珩确实很了解他，又转过头来看向敖凌：“你好好跟他打，就算他输了也不会生气的。”敖丙与哪吒的羁绊那得追溯到封神大战之前，说来他还是很了解这个老对手的。哪吒就是这么个又热血又冲动，脾气暴躁，一点就炸，凡是都要分个胜负的性子。云珩说他不在乎输赢，敖丙才不信呢。可是小家伙又说：“哪吒哥哥每次跟我表哥比试武艺都会输，可是他从来都不会生……”“唔！！”小家伙话未说完，就被哪吒一把捂住了嘴。开玩笑，每次比武都输给杨二郎这件事是可以说的吗？哪吒赶紧转移话题：“小太子，你今日不读书吗？怎么跑这里来了？”云珩将他的手拉下来：“现在已经是下午啦！不读书。我是来给凌儿送鸡腿的。”说着他又咬了一口鸡腿：“真香！”哪吒又问他：“那只有这只小泥鳅有鸡腿，我没有吗？”“他不是小泥鳅！”云珩纠正道，“我的凌儿，他是一只小龙崽。”“好好好！”哪吒从善如流的改了口，“只有小龙崽有吗？”云珩又从篮子里拿出一个鸡腿，在哪吒跟前晃了晃，而后递给了敖丙：“这个，给敖丙哥哥。”哪吒刚刚扬起的笑容将在脸上，又忍不住捏了把敖凌的小脸：“没良心。”说着，他站起来作势要走，云珩扑上去一把抱住了他，顺便把手上的油也蹭在了混天绫上：“哎呀，别走别走，我最喜欢哪吒哥哥了！”他“最喜欢”的人太多了，张口就来。哪吒拍开他的小手：“我一定是你‘最喜欢’里最不喜欢的那个！”这时候，云珩却把一个鸡腿递到他眼前：“这个鸡腿最大，给哪吒哥哥！”“哈哈哈哈哈！”哪吒立时又坐了回去，刚伸手要拿，旁边却忽然的伸出一只手来，从他眼前夺过鸡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