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第 69 章

云珩的脑子醒过来了,身体还没有醒过来。他脑袋埋在沉香的肚子上，撅着屁股像是一只正在伸懒腰的小猫咪，无论如何爬不起来。沉香又在他屁股上拍一巴掌：“珩儿,快起来看看，这玩意儿做得可精致了,你一定会喜欢。”云珩又在他肚子上蹭两下，抬起头来的时候，眼睛还有些睁不开：“什么东西呀？”沉香把那东西递到他眼前晃了晃：“你瞧，是不是很可爱，感觉和你还有点像。”云珩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眼前的东西才从模糊变得清明起来：“哇！”他一把从沉香手里夺过那东西,凑上去吧唧吧唧亲了好几口，惊喜的叫道：“你怎么来了呀？”“……”“你是不是太想我了,自己找过来的？”“……”“你就这么跑出来了,有没有跟皇后说一声呀？”“……”沉香怎么看都觉得那只是一只普普通通的布老虎而已要说有什么特别之处，也就是用料更加上乘,做工更加精细。小家伙怎么还跟他说上话了，难道这布老虎也是某位神仙下凡？布老虎当然不是哪位神仙下凡,就是一只普普通通给小婴儿抱着玩,也能当枕头辟邪的布偶罢了。云珩抱着布老虎,开心的在**滚来滚去：“我给你起个名字吧。”“……”“你不说话，我就当你同意了。”“……”“国师被我表哥收了，不能当我的坐骑。你身上也有花纹,所以，我把给他起的名字让给你把，就叫你花花吧。”“……”云珩等了片刻,布老虎并没有提出异议，于是，云珩拍板决定：“好！以后你就叫花花了。”“……”沉香看不懂了，云珩在街上看到这种布偶玩具，从来没有问他要过，怎么对这个老虎如此特殊？他问云珩：“这布老虎有什么特别的吗，你怎么那么喜欢？”云珩点点头：“很特别呀。”“哪里特别？”云珩又在布老虎脑袋上亲一口：“因为小老虎是皇后娘娘亲手做的呀。”“皇后亲手做的？”沉香十分惊讶，他还从未见过宫里出来的东西，十分新奇。云珩抱着布老虎不撒手，他也只能在旁边看看，“你怎么知道这是皇后亲手做的？”云珩晃了晃脑袋，无比笃定的说道：“我就是知道！”沉香摇摇头：“我不信。”云珩把头埋在老虎的肚子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这上面有皇后的味道，是玉兰花，她最喜欢玉兰花。”沉香笑道：“这是皇后娘娘专门给你做的吧。”“不是。”云珩摇摇头，“这是给她的孩子做的，不过她的孩子去了天上，所以她就给我玩了。”“不对呀，”沉香指了指老虎的尾巴，“你看，那下面好像有东西。”他这么一提醒，云珩把老虎反过来，这才发现，老虎的屁股，被尾巴遮住的地方绣了一个字。云珩歪着脑袋看了半晌，没说话。沉香摸摸他的头，戏谑道：“认识吗？”“当然认识，这是我名字后面那个‘珩’字！”云珩不服气，“我也是读书人字的，我的师父是一只会飞的大白羊。”“啊，会飞的大白羊？”云珩点点头：“还有胡子。”“那是什么？”这个形象沉香有点影响，仿佛在哪里见过，但又想不起来。云珩说：“大家都叫他白泽神君。”“啊！！！”沉香呆若木鸡，“白泽，是那个瑞兽白泽吗？”“是的呀。”云珩笑嘻嘻的看着他，“你也听说过我师父吗？”沉香还处于震惊状态回不过神来：“书里见过。说他住在东海之滨，说是君主贤能圣明，德行幽深才会现世。还说他通万物之情，晓天下万物状貌，尤其对精怪之事甚为了解。”云珩点点头：“师父给我讲了好多妖怪的故事。”沉香一脸羡慕：“珩儿你太厉害了，能让白泽做你的师父。”云珩正低着头研究那个布老虎，随口说道：“那当然，我可是太子！”“唉！”沉香叹口气，到现在他也没有完全接受云珩是玉帝和王母的儿子，天界小太子这个说出来能吓死人的身份。在他眼里，那不过就是个贪吃贪玩，比别的孩子更加调皮，但有的时候，也比别的孩子更加懂事更加暖心的小可爱。关键是，云珩还是他的小表舅，四舍五入，玉帝不也是他的亲戚了吗？他要是告诉那些玩得好的同窗，玉皇大帝是他的舅公，他们会不会以为他疯了？他回过神来，发现云珩仍旧抱着他的布老虎，若有所思。小手一直在那个“珩”字上面摸来摸去。沉香问他：“怎么了？”云珩说：“这个像新的。”他这么一说，沉香也低下头去仔细看了看。不得不承认，云珩观察得非常仔细，那个“珩”字和布老虎周围的其他走线比起来，成色的确要新许多，这就说明，这个字是是不久前才刚绣上去的。于是，两个人又回到了最开始的那个问题——为什么布老虎会出现在这儿？就在沉香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外面有人敲了两下房门，还没等他们回应，那人就颇不耐烦的推开房门，直接走了进来。杨戬板着一张俊脸，凉凉的扫向**，对两个小家伙沉声说道：“都什么时辰了，你俩还没起来，今天的书不读了？”他在沉香面前总是一副严厉的模样，就跟谁欠了他银子没还似的。沉香也知道，舅舅对他其实是极好的，关心他，照顾他。他表面上摆出来的那副冷淡，不是针对他，而是针对他的父亲刘彦昌。“起了起了，”沉香连忙坐在床沿穿鞋子，“已经起了。”杨戬一掀衣袍，自顾自坐在桌旁，又给自己倒了杯茶，轻描淡写的说道：“要是不想读了，就找个山洞修行吧。”“要读的，要读的！”沉香穿好了鞋子，又去拿自己的外袍。只听“哐当”一声，杨戬手里的杯子不轻不重的磕在桌子上：“别的考生天不亮就起来读书，你倒好，睡到日上三竿。”“额……”沉香小声嘀咕，“我以前也是天不亮就起来读书，后来……”他欲言又止，转过头去看向云珩。那小家伙抱着他的布老虎坐在**，头发披散下来，显得眼睛又圆又大，脸蛋儿白白净净，好看得不得了。云珩说：“你看我做什么，又不是我让你不要起来读书。”沉香仍旧小声嘀咕：“不是你非拉着我看你的布老虎。”他慌忙穿戴整齐，又拿上云珩的衣服走到床边，要给小家伙穿上，云珩却坐在床的里侧，抬起头来，拿那双亮亮的大眼睛看着他，一动不动。沉香催促道：“来呀珩儿，快一点，给你穿好衣服，我要去读书了。”云珩说：“你去读书吧，让表哥给我穿衣服。”杨戬头也懒得回：“你自己穿。”云珩嘟着嘴：“我就要你给我穿。”沉香只好放下他的衣服，退到一旁去。杨戬拿这个小家伙没有办法，只得走到床边。他手指一挥，正想图个省事，用法术帮云珩把衣服穿上。哪知道小家伙忽然朝他跑过来，身体往前一扑，就落到了他的怀里。云珩双手紧紧地环抱住他的脖子：“表哥，表哥！”杨戬拍拍他的小屁股：“大早上的，撒什么娇？”云珩说：“布老虎你拿回来的吗？”杨戬口是心非的的说道：“我没这么闲。”“噢！”云珩点点头，“那一定是皇后送过来的，你怎么不叫醒我？”沉香在一旁插嘴道：“皇后是不能随意出宫的。”云珩又问：“那这小老虎是怎么来的？”沉香看了一眼杨戬，后者仍是一手搂着云珩，另一只手又在那软软弹弹的小屁股上拍了一巴掌。这一巴掌多少带了点私人恩怨，“啪”的一声，吓得沉香不由自主抖了抖。这一巴掌非但没让云珩松手，反而把杨戬搂得更紧了。两条小短腿屈着，夹在杨戬的腰上，又凑到他脸上“吧唧”就是一口，亲得十分响亮。云珩开心的喊：“就是表哥去拿回来的，因为表哥知道我喜欢。所以，昨天晚上趁我睡着的时候，就去皇后宫里把小老虎拿回来了，一定是这样的！”这番话说得杨戬更不好意思承认，转身抱着小家伙往桌旁走，赶紧转移话题：“饿不饿？”他不问还好，这一问，云珩的肚子就“咕噜咕噜”响了起来。小家伙拍了拍自己的肚皮：“好饿呀，我想吃大馄饨、鸡丝粥、春卷、奶香馒头……”正说着，外面有人敲响房门，店小二殷勤的声音穿进屋来：“客观，您点的菜到了。”杨戬抱着孩子，坐在桌边纹丝未动，一旁的沉香赶紧去开门。店小二端着托盘进来，把碗碟一个一个摆上桌。云珩要的鸡丝粥、春卷、馄饨都有，还有一碗汤饼和几碟小菜，是给沉香点的。云珩伸手去抓春卷，被杨戬一巴掌打了回来：“先把衣服穿上。”小家伙再不闹腾，乖乖地跟着沉香去一旁，穿戴整齐，洗漱完毕，这才重新坐回桌旁。云珩喝粥的时候，杨戬才说道：“昨晚我又去了趟皇后宫里，她听说你喜欢这个布老虎……”云珩打断他：“我就知道小老虎是你帮我拿回来的。”杨戬说：“我是进宫看看，还有没有别的妖怪。顺便把老虎拿回来。这上面的字是她连夜绣上去的，你要好好保管知不知道？”云珩点点头：“我把花花带回瑶池去，每天晚上都枕着它睡觉。”“花花？”云珩点点头：“是我给小老虎起的名字，好听吗？”杨戬扯了扯嘴角，违心的称赞道：“很好，很适合它。”吃过早饭，云珩就跑到床边，拿过老虎，塞进了自己的荷包。沉香又看呆了，那个荷包是云珩随身带着的，他以为里面就装个手帕，糖豆什么的，没想到这么大一只布老虎也能塞进去。他问云珩：“你这里面都装了些什么？”云珩献宝似的，一样一样拿出来给他看：“这是八宝云光帕，我姐姐送的；这是聚灵簪，我姐姐送的；这是一块暖玉，也是我姐姐送的。还有这个，这是金弓银弹，是表哥送给的……”一阵酸意泛上心头，杨戬阴阳怪气的说了一句：“龙吉公主法宝众多，随便掏出一件，不是出自瑶池，就是太微玉清宫，岂是我等小仙能比的。”云珩突然想起姐姐对杨戬的评价：“叛徒！”杨戬嗤笑一声：“她现在可不好意思说我是叛徒。”表姐弟本来联手反抗玉帝，谁曾想才反抗了区区一千年，杨戬忽然决定回到天庭，担任司法天神。随后，在云珩的掺和下，龙吉公主也与父皇冰释前嫌，反抗者联盟创业未半，彻底瓦解。杨戬看了一眼旁边的沉香，叹口气，心想：“现在就算龙吉公主和洪锦给玉帝生个外孙，他们才能再次站在统一战线上。”沉香一直盯着云珩手里的金弓银弹，这东西他见过，他当时还纳闷儿，小家伙是从哪里摸出这么大一张金弓，原来都装在他的荷包里。云珩掏了半晌，又摸出一个东西，指甲盖大小，薄薄的一片，近乎透明，却又泛着淡淡的光泽。沉香问：“这是什么，鱼鳞吗？”杨戬瞥了一眼：“龙鳞吧，应该是龙族幼年时期初生的龙鳞。”云珩嘿嘿的笑了两声：“这是我在**捡的，应该是凌儿身上掉下来的。”沉香看得稀奇，他连龙都没见过，更别说龙鳞，而且还是一条小龙崽的龙鳞。云珩见他喜欢，就把龙鳞放在他手里：“送你了。”沉香问：“这有什么用？”云珩笑得天真无邪：“好看呀！”“……”云珩又从荷包里掏出个东西，那东西可漂亮了，拿出来那一刻，就算是在白天，整个屋子也被照亮了。“哇！”沉香不由自主发出一声惊叹，“这是……一根羽毛吗？一根散发着五色光的羽毛？”云珩点点头：“这是大孔雀的羽毛。”“大孔雀？”云珩说：“他们都叫他孔雀大明王菩萨。他很厉害的，我表哥都打不过他。”“额……”整个封神大战中，杨戬本是个有勇有谋，运筹帷幄的战神，表现甚至比某些十二金仙更出色。与人交战多次，手下败将不计其数，失败的次数屈指可数。严格来说他也并未被孔宣打败，关键时候土遁跑了。然而，这事儿也不知道是谁跟云珩提起的，他这小表弟就记住了“我表哥很厉害，但是打不过大孔雀”。要不就用这支孔雀翎，把孔宣召唤过来，让他们一较高下？云珩可舍不得，赶紧把五色孔雀翎收回到荷包里。沉香抬起头来看了一眼杨戬，却被他舅舅毫不留情的瞪了回去：“你还不去读书？”“去，去……”沉香慌忙站起来，“马上就去！”杨戬和云珩又陪着沉香在京城住了半月，终于迎来了会试。放榜的那天，沉香在第二甲中找到了自己的名字，也算是进士出身，已经很好了，在他一同上京赶考的同窗之中，就数他名次最高。云珩对他这个考试懵懵懂懂的：“考中了就要当官了吗？当什么官？尚书还是太监，也要住在皇宫里吗？”他想了想：“尚书是坏人，别当尚书了，还是当太监吧。”“……”沉香跟他解释不清这个问题，却想起另一件事情，于是转过头身来看向杨戬：“舅舅，你答应过我，只要我考中，就让我见我的娘亲。”杨戬不屑的笑道：“我说的是高中状元，你这连一甲都没进。”“啊？？？”沉香傻眼了，没想到平日一脸严肃的舅舅，竟然也会耍赖，“你没说！你只说高中，进士出身也算是高中了呀。”杨戬慢条斯理的喝茶，眉梢眼角有止不住的笑意：“那是你自己没问清楚。”云珩在一旁起哄：“就是就是，进士出身也很厉害，没准儿还能当太监，到宫里去，就在皇帝身边当官。”沉香一把捂住他的嘴：“珩儿，我不当太监。”“唔唔~”云珩使出吃奶的力气，把他的手拽下来，实在想不通，“当太监有什么不好？”“珩儿！”沉香心急如反，他一心想要见到自己的母亲，奈何舅舅出尔反尔，“你到旁边去玩好不好？”云珩急得直跺脚：“你这个笨蛋，表哥他是逗你玩的。”沉香将信将疑：“真的吗？”杨戬说：“明日就出发去华山。”沉香没想到，马车都要走上七八日的路程，原来被舅舅带着飞在天上，片刻工夫就能到达。他们来到华山，明明刚才还能看到不远处有游人，然而，眨眼间周围的一切就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山还是那座山，路还是那条路，连周围的峰峦叠翠亦没有太大的变化。只是那零星的游人不见了踪迹，林间有淡淡的雾气蒸腾，连鸟叫声都变得更加宛转悠扬。云珩说：“这里和刚才不一样了。”沉香惊讶的问道：“你也感觉到了吗？”云珩说：“这里是神仙住的地方。”他这么一说，沉香心里忽的就忐忑起来，牵着云珩的那只手也不自觉的握紧了。云珩抽了抽手，没抽出来：“你的掌心都湿啦。”沉香赶紧在衣摆上擦了擦手，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我……太紧张了。”杨戬独自走在前面，尽管山石嶙峋，他依旧负手而立，白衣飘扬，光是一个挺拔的侧影，就能叫人心向往之。沉香看了他一眼，又看向他的脚下，壁立千仞，光是看一眼就感觉腿软。杨戬并不看他，目光不知落到了哪里：“你的母亲就在后面的洞府中。”那洞府的入口设有结界，里面的人出不来，外面的人也进不去。杨戬又站了片刻，这才飞身来到他们身旁，一挥手撤掉了结界：“走吧。”云珩似乎对接下来即将发生的催人泪下的母子相见场景，又或者兄妹反目的场景并不感兴趣，而是看上了路边一簇粉红色小花，挨个把它们都摘下来，在手中握成了花束。看到杨戬和沉香走进洞内，他也赶紧跟了上去。神仙的修行的洞府，虽然陈设简单，却并不昏暗。洞内宽敞，干燥，也有淡淡的仙雾缭绕。一位白衣女子正盘腿坐在中间的石台上，闭着眼，周身灵力流转。在感受到有人进入洞府的时候，她就收敛法力，提前结束了这次修行。一睁眼，看到三个人走进洞内。为首的那个人她太熟悉了。那是从小与她相依为命，呵护她，照顾她，让她不被纷争所扰，无忧无虑长大的二哥。然而，当她恋上一名凡人书生，私定终身，并生下儿子时，也是她的二哥，毫不留情的拆散了他们一家三口。将她关在这里，不让她离开半步，要她断了念想，一心修行。她又将目光移到旁边两人身上，那是一大一小两个孩子。小的那个约莫三四岁，长得粉雕玉琢，精致漂亮。大的那个看起来也不过十**岁，说不上有多好看，但也算得上眉清目秀。最关键的是，他与自己魂牵梦萦的那个人长得有五六分的相似。光凭这个长相，她就知道那是他的儿子没错了。她在打量这两个孩子，沉香和云珩也在打量她。就如同云珩在天庭见过的仙女那样，她长得极为好看，甚至比天上那些仙女还要好看。云珩又扬起脑袋看了一眼杨戬和沉香，发现他们和这位仙女都长得有点相似，但又不那么相似。以云珩的审美来看，还是他表哥更好看一些，眼前这位仙女也不差，沉香倒是逊色一点。就在沉香热泪盈眶，即将和母亲相认的时刻，云珩却在想：“就算你是个不那么漂亮的笨蛋，小舅舅不会嫌弃你的，还是很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