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周慕予就把严放拉开了:“他不会做饭。”“我……”郁霜张了张口,看到周慕予的脸色,又乖乖把嘴闭上。严放思索了一下:“这样啊……但是我好不容易来一趟,你总不能让我饿着肚子回去吧,让人知道了多不好。”周慕予皱眉:“你想吃什么?家里有阿姨。”“……也行。”郁霜觉得周慕予应该不是特别喜欢这个朋友,要不是碍于两家的交情,他早就把人赶出去了。不知道严放为什么非要在他家吃这顿饭,他看不出周慕予不欢迎他么?郁霜暗暗腹诽,余光看见周书熠,只见他悄悄翻了个白眼。这是郁霜和周慕予在一起之后第一次有客人来家里吃饭,事实证明脸皮厚永远是制胜的法宝,周慕予这么不近人情的人,也抵不过严放厚颜无耻。餐桌上周慕予和郁霜坐在一边,周书熠和严放坐在另一边,聊了几句婚礼的事情之后,严放话锋一转,笑眯眯地看向郁霜:“我听说,嫂子是二婚,是么?”话是笑着说的,但桌上的气氛毫无意外冷了下来。郁霜抬起头,木木地放下筷子,想说什么,又有点说不上来。虽然他和谭律明没有结过婚,但谭律明对外称他是小老婆,严放这么说,似乎也没错。严放把郁霜的沉默当做是默认,笑道:“看来是真的。早知道我就早点回国了,这种好事也轮不到周慕予。”说完甚至不知死活地看向周慕予:“你说是吧?”“严放。”周慕予保持着最后的最后的客气,说,“这里不是你胡说八道的地方。”严放歪了下头,满不在乎地耸耸肩。一直安静吃饭的周书熠忽然开口,筷子挑着盘里的菜,漫不经心道:“别人再不挑食,也不是什么菜都吃。”他说得随意,但意思十分明显。郁霜紧张地看向周慕予,希望他阻止周书熠,周慕予却不为所动。严放好脾气地笑了:“小鬼,几年不见,说话越来越不客气了。”“实话实说。”“你怎么知道我不能是那盘菜?”“你?”周书熠转头,撇了撇嘴,没有说话。这时,周慕予终于慢悠悠地开口:“书熠,不要没礼貌。”周书熠收回目光:“哦。”然后夹了一块鱼给郁霜:“多吃点,婶婶,你爱吃的鱼。”第一次听周书熠面不改色地叫出这两个字,郁霜差点被口水呛到,猛地咳嗽起来。“咳咳,咳咳咳……”他呛出眼泪,掩着嘴巴转向身后,周慕予连忙把他揽进怀里,一边拍他的背一边把餐巾纸递给他:“怎么了,没事吧?”郁霜摇摇头,擦掉眼泪和鼻涕,转过身靠进周慕予怀里,额头抵着他的肩膀,小声说:“我没事。”周慕予抽空瞪了一眼周书熠,摸摸郁霜的后脑勺,问:“要不要先上去休息?”“嗯。”郁霜点点头,对餐桌上其他两人小声说了句抱歉,牵着弟弟上楼去了。郁霜不在,周慕予终于能够数落周书熠,皱着眉头冷冷地说:“乱叫什么,他脸皮薄你又不是不知道。”周书熠扁扁嘴,有点不服气,但没说什么。严放旁观这一幕,饶有兴趣地托着下巴,对周慕予说:“你好像变了很多。”周慕予看他一眼:“比如?”“比如会疼人了。”“严放,我们几年没见了?”周慕予忽然换了问题,严放想了想,不确定地说:“三、四年?”“三四年,人是会变的。等你到三十五岁的时候,也会和现在不一样。”“不见得吧……我觉得我会永远喜欢漂亮甜心宝贝。”“即便是别人的老婆?”严放一愣,继而哈哈大笑:“听真话?”周慕予抱着胳膊靠在椅子上,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严放笑够了,清清喉咙,半是认真半是开玩笑地回答:“别人的老婆更有意思。”对视许久,周慕予目光暗了暗,轻轻勾起唇角:“你确实一点没变。”“什么意思,夸我还是骂我?”“夸你是个烂人。”说完,周慕予看向周书熠,淡淡地说:“你去看看郁霜怎么样了。”周书熠耳聪目明,放下筷子起身:“知道了。”餐厅里只剩周慕予和严放两个人,严放依然噙着笑,坦然自若地看着周慕予,说:“你不也跟我一样么,谭律明尸体还没凉就把人领回去了,要说不是预谋已久,我还真不太信。”这次周慕予没有反驳。——哪有什么预谋已久,葬礼上那一面不过是他和郁霜见的第二面。照理说周慕予应该否认,但话到嘴边,他却无来由地犹豫了。周慕予至今都能想起第一次和郁霜见面的样子。郁霜的每个表情、每个细微的动作、说的每句话,像烙印一样深深印在他脑海里,没有刻意去记,却一直忘不了。周慕予试图回忆生命里出现的其他人,别说第一面,就是曾经朝夕相处过的,现在也都已经变得面目模糊。因为严放的一句话,他开始注意到一些以前从来没有注意过的事情。“被我说中了?”严放露出胜利的微笑,“所以说你我谁都不比谁高贵,公平竞争而已,那个漂亮小寡夫能跟你,也能跟别人。”周慕予回过神,微微皱起眉头:“你才见他一面,就要跟我谈公平竞争了么?”“心动都是一瞬间的事,不然为什么叫怦然心动?”周慕予还在想刚才的事,没心思和严放咬文嚼字,冷冷地说:“你尽管试试。”“不过你放心,我是不会给你婚礼添乱的。”严放站起身,“今天多谢你——和嫂子的招待。对了,”刚走出半步,他又停下脚步回身,“书熠这小孩儿,有点意思。”周慕予眉头皱得更紧:“快滚。”严放走后,周慕予一个人坐在餐厅,想郁霜的事。难道像严放说的,他蓄谋已久而不自知么?周慕予一直觉得自己至少有基本的底线,比如不插足别人的感情,也不同时和两个人发生关系。第38节但他现在开始思索另一种可能:倘若谭律明没有死,并且他可以接触到郁霜,他还会不会坚守自己所谓的底线?周慕予不太确定。回到楼上,两人一狗正坐在一起看《猫和老鼠》。周慕予平复了心绪,走过去拍了一下周书熠的后脑勺:“幼不幼稚?”听到声音,郁霜抬起头,眼睛亮亮的:“先生。”“嗯。”郁霜和弟弟玩了一会儿,又看了一会儿动画片,心情已经又变好了。周慕予嘴上总是嫌弃这只傻傻的萨摩耶,但不得不承认它很会哄郁霜开心,如果没有它,郁霜的乐趣会少很多。“严放呢,”周书熠抬起头,“走了?”周慕予随口应了一声,无奈道:“你的脾气是越来越大了。”“还不是跟你学的,上梁不正下梁歪。”“我可没教你说别人算哪盘菜。”周书熠不服气,哼了一声:“帮你你还不领情,人家挖墙脚都挖上门了!”挖墙脚挖的是谁不言而喻,郁霜脸一热,求助地望向周慕予。周慕予下了逐客令:“不早了,你该回去了。”“……”周书熠不情不愿地站起来,“那我走了,明天见。”好好一个温馨的傍晚被不速之客打扰,家里静下来之后,郁霜和周慕予之间突然没了话题,气氛一时有些奇怪。最后是周慕予打破沉默:“去洗澡么?”郁霜点点头:“嗯。”周慕予今天似乎有什么心事,郁霜觉得他有些心不在焉,猜想可能是自己和周书熠上楼之后,严放和他说了什么。夜里躺在**,郁霜悄悄钻进周慕予怀里,环住他的腰:“先生……”周慕予低头,顺手摸摸郁霜的头发:“怎么了?”郁霜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小声说:“我没有和谭叔叔结婚。”周慕予动作一顿,说:“我知道。不用把那些话往心里去,结没结过婚都不重要。”结没结过婚不重要……那周慕予在想什么,郁霜猜不到了。安静地抱了一会儿,郁霜说:“我也不会跟别人走的。”周慕予的脸上终于出现别的表情,勾起唇角,戏谑似的问:“为什么,因为我给的多么?”郁霜摇摇头,小声嗫嚅:“不是……”或者说不全是。周慕予把婚后财产分给郁霜一半确实让郁霜有不小的震撼,换做任何一个别人,包括谭律明,都很难做到这一点。所以就算是看在钱的份上,郁霜也不会轻易离开周慕予。至于别的……无论如何,周慕予是第一个给郁霜戴上婚戒的人。仿佛看透郁霜想什么,周慕予无奈笑笑:“因为钱就因为钱吧,小财迷。”“其实我不需要那么多钱……你多陪陪我就好了。”郁霜抬起头,小心翼翼地说:“没有要你放下工作陪我的意思,只是……你不忙的时候,可不可以多陪陪我?那样的话,我不养小猫也可以。”他的眼睛很亮,怯怯地看着一个人的时候,总是容易惹得人心软。难怪那么想养宠物,周慕予想,原来是害怕寂寞。“知道了,会多陪你的。”周慕予不自觉缓和了语气,“小猫也会给你养。想要什么都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