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尴尬

该说幸亏这间洗漱室并没有遭殃么？细细搓洗着手指, 垂眸望着细密的水流在指根间起泡，感受着身体的燥热被冰凉的水流平息。明晃晃的灯光打在纯白的瓷砖上反射，映得这双手白得发亮。青色的脉络蜿蜒于轻薄的肌肤下。他近乎神经质地揉搓着, 一遍又一遍来回，毫不留情地一根根撵过。指尖、指缝、指根，没有放过任何角落。苍白的肌肤甚至隐约泛起红痕。仿佛这样就能掩盖方才的行为。希尔诺正隔着一面墙站在门外, 而他却在门内做这种事……尤珈活了三十多年, 第一次发现自己在这方面有些变态。他竟然就因为这么一个轻轻的吻，而瞬间起了反应。——还是在希尔诺面前。方才的十几分钟里，他靠在墙边轻皱着眉, 用一只手背抵住唇边抑制声音, 另一只手加快速度“工作”。水龙头哗哗流着清水，嘈杂的声音被用作掩饰，隐瞒真正在做的事情。视线落在镜子前，看到镜子里有些狼狈的自己，祈祷着门外的希尔诺不要在这种时候出声。竭力驱散脑海里的想象, 保持着内部的心平气和，放空思绪。每当想起那个白发的身影，就立刻用复杂的魔法公式洗掉画面。效果不错。全程下来, 尤珈并没有在眼前成功勾勒出那张精致的脸。他不希望希尔诺那份干净的眉眼, 被用来做这种幻想。重新整理好衣物, 仔细清理掉手上残余的气味，将纸巾毁尸灭迹。等到全部解决完毕，尤珈看着洗漱室那扇紧闭的门, 开始感觉到了头疼。他要怎么和希尔诺解释, 自己这十几分钟在做什么？不可能说出口。最重要的是, 希尔诺真的没有发出一句声音, 在被自己推出去后，一直默默地守在门口等待。尤珈想起了那双安静的冰蓝色眼睛。这会儿或许又是在自责，又是在悄悄地伤心。他破天荒地暗暗骂了自己一句。……洗漱间内的水声持续了十几分钟。开始时，希尔诺是有些疑惑地站着。等意识到尤珈老师一时半会儿不打算出来，他缓缓地耸拉下目光，缓缓地原地蹲了下来。抱着双腿，蜷缩成一团。老师在洗什么东西吗？因为被自己碰到了……希尔诺将脑袋埋在膝盖上，紧紧抿起嘴。想起了那份柔软的触感，想起了老师茫然惊讶的目光。他把一切都搞砸了。一段凝滞的寂静后，听到门锁被拨开，听到老师极轻的脚步声靠近。希尔诺没有抬起头。他不敢面对。“你……蹲了多久？”尤珈老师的声音很低。希尔诺没有回答。他继续沉默地蹲着。以往这个时候，老师会牵起他的手，轻轻地把他从地上拉起来。但现在没有。这证明他确实被老师嫌弃了。因为一个冒犯的吻，他失去了老师的偏爱。希尔诺将头埋得更深，嘴抿得更紧。就像一只鸵鸟自欺欺人。不想回答，不想动，不想看到老师失望的目光。如果换成其他任何一个人，希尔诺在闯了祸之后一定会当即道歉，冷静安抚好对方的情绪，将一切处理得妥妥当当。但面前的是尤珈老师，所以希尔诺只是沉浸在悲伤和郁闷之中。在自己都没有认识到的潜意识里，他可以永远在尤珈老师面前任性。他拥有被老师包容的权利。……尤珈垂眸看着蹲成一团的希尔诺。他想，自己也许该上前抱抱这个孩子。但他有很多的理由拒绝这个想法。希尔诺对自己的情感更深了，这并不是一个好的走向。他们最安顺的未来，应当是希尔诺在能独当一面后，逐渐忘掉自己，将自己这位曾经的引领者，视作生命中的过客。而不是越陷越深。自己不应该给出太多的回应。更何况……尤珈感受着指尖的冰凉，落雪的时节里，被冷水不断冲洗后，这份凉意几乎冻到骨子里。他刚才用这双手做了那种事。他并不想立即用这双手触碰希尔诺。那很脏。尤珈立在原地，盯着白色的发旋。即使看不清对方的脸，也能猜想出那双眼睛委屈的样子。希尔诺从小就很喜欢撒娇，或许这孩子自己没意识到。每一次皱眉，每一次含泪，每一次抿嘴，每一次沉默，都像是撬动着别人的心弦。一遍又一遍地无声说着，想要被满足心愿，想要被纵容，想要一个安抚的拥抱。尤珈觉得自己应该给他一个拥抱。毕竟希尔诺在门外安静地等了这么久。毕竟是自己什么也没说就将对方推了出去。毕竟自己让希尔诺伤心了。又或许……只是他自己想要抱抱这个孩子而已。或者，哪怕只是解释一句。解释什么呢？说自己方才在洗漱室里究竟在做什么？说自己并不抵触对方的吻？然后，任由希尔诺再一次露出灿烂的笑容，黏糊糊地缠上来，对自己产生更深的情感？尤珈觉得自己绕进了死胡同。这是名为希尔诺的陷阱。……雅克顺着尤珈破开的窟窿跳下来，看见的便是这样的场景。他的同事站着，旁边一个白头发的考生蹲着，整个客厅包括卧室宛若经历一场浩劫。而这一切的源头，那只危险的生物，正缩在笼子里，看起来相当无害。方才就是这家伙散发出的毒气，顺着那窟窿飘上去，将他的酒彻底醒了。差一点他就在酒醉中晕死过去。所以，谁能告诉他，这只被关在特殊研究室里的顶级危险生物，这只由他所负责的研究对象，为什么会出现在考生的房间里？在三人的沉默中，房间的门吱呀一声推开了。利奥开开心心地踏入房间，嘴里喊着“希尔诺”。看清房间内的景象后，整个人呆愣在了原地。他出门前干净整洁的客厅，像是被龙卷风扫**过一圈。他从家里带了不少私货塞满的卧室，成了一个大型垃圾场，堆着他不敢仔细辨别的各种碎片零件。他的室友蹲在地上，柔弱又无助。室友旁边一个看起来就很强很可怕的人，冷冷盯着自己。而房间的正中央，是他的老爸。此刻，对方仍旧没什么表情，但手中的法杖已经变换成利奥熟悉的握法，眼看着就要敲上自己的屁股。利奥拔腿就跑，被他的老父亲揪了回来。“对不起！我不敢了！呜呜，它当时受伤了倒在路边，我想着说不准是流浪猫……”昔日的客厅中，如今的战后废墟里，利奥哭得稀里哗啦，坦白着实情。“流浪猫？你见过两条尾巴的流浪猫？”雅克发现自己家这孩子，被宠得越发娇纵。什么都会被满足，于是天不怕地不怕，敢瞒着自己养危险生物，瞒着自己来参加考核……现在竟然还躲在别人家小孩的背后！希尔诺安静地站在几人间，任由室友像抓着救命稻草一样，紧紧抓着自己的衣服，将自己挡在前面。在发现客厅里出现了尤珈老师以外的人后，他便收拾好情绪站了起来。在尤珈老师面前可以蹲着难过，在其他人面前不可以。尤珈的视线落在希尔诺被抓皱了的衣服上，看着他同事的小孩紧紧贴住希尔诺的后背，眼神愈发冰冷。“那东西逃跑了两个月，你却一点也不知情。”这话是对同事说的。“这是我的问题，我手下的人没有向我汇报。但它只会对黑魔法产生应激反应，你的学生是不是……”尤珈挑了挑眉，打断雅克的话：“如果不是有人私自将它带到这里来，怎么可能会出事？你和你家孩子该为这次事故负责。”别想牵扯到希尔诺头上。希尔诺感受到了尤珈老师的维护。他抿了抿嘴，回想着事故发生前，自己应该是在阅读老师的笔记。那时候他听到了逐渐增大的呢喃声。应该就是阅读笔记时所牵动出的魔力，刺激到这只猫。利奥也确实叮嘱过他，不要使用黑魔法。这件事的确有他的责任……尤珈看了眼希尔诺，轻松猜到了对方的想法。他瞟了眼希尔诺背后的那个小子，将对方吓得一抖，又转头指着同事，以不容置疑的口吻出声。“你失职了，雅克。你没能履行好自己的职责，将这只危险的东西放跑到社会中，闯出祸端。如果不是它恰好被带到这里，又恰好被我遇见，猜猜看它会吃掉多少人？“我的学生当时差一点就被吞了，你又要怎么赔我？这整个房间都被它给毁了，今晚我的学生住在哪里？他要是因为这件事被影响了考核，你是不是该给他赔罪？”尤珈老师的语气很强硬，希尔诺听得一愣一愣。他意识到老师不仅要维护他，还试图为他寻求补偿。希尔诺刚想开口说不用，就见尤珈老师轻轻看过来一眼。希尔诺立即安静地闭嘴，默默充当背景板。看着老师为自己据理力争，听着自己并不熟悉的老师的强硬语气，以及几声冷笑和嘲讽，希尔诺觉得……这样的尤珈老师很帅气。一小时后，他提着行李箱，来到了自己的新房间。六楼按规矩是考官所在的楼层，现在匀出了多余一间房安排给自己。这一路上，希尔诺大致听明白了，六楼总共只设置了两个房间，每个房间内也设有两间卧室。如果抽到了异性的两名考官，就会分别住在两个房间内，同性则住在一间，另一间闲置。“六楼房间的占地面积比下面楼层大很多，你住起来会舒服一些。”尤珈老师站在门口说。希尔诺点点头，意识到老师这是在安慰自己。“那么，老师晚安，我现在开始收拾房间啦。”希尔诺笑着告别。经过方才的小插曲，老师似乎忘记了那个唐突的吻。他于是试探着回归到往日的相处态度中。“嗯，晚安，早点睡。整理不完的可以明天再继续。”说完，尤珈老师便关上门离去。希尔诺将自己摔在沙发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今天晚上可真累。躺了几分钟后，他一鼓作气爬下来，提着行李箱进入其中一间卧室。他的室友正在其父亲那里检讨，估计得等一会儿才能搬进来这边。希尔诺哼哧哼哧整理到一半，就见到室友发来消息。【呜呜，希尔诺，我会想你的。】？希尔诺不解。下一刻，他听到客厅的敲门声。快步前去开了门，面前的却并非室友，而是尤珈老师。尤珈老师提着装有那只猫的笼子，眼神没落到自己身上，似乎有些局促。“我的卧室地板也被震碎了，所以……你的室友会和他的父亲住在一起，而我和你住在一个房间……当然，是分开在两间卧室。你介意吗？”……诶？作者有话要说：①和同事共用客厅：摇头和人偶呆在一起：摇头和希尔诺同居哦：沉默同事：“切，你其实……”尤珈：“闭嘴。”②尤珈大多数时候一点都不温柔，冷漠得很。他只有在面对希尔诺的时候，才会展现所有的耐心。于是他成了希尔诺眼中的温柔大哥哥。希尔诺这辈子就没对别人撒过娇，很有自尊心。从小就在两个老人面前努力成为独立的孩子，直到遇见尤珈。于是他成了尤珈眼中爱哭又黏糊的棉花糖。————今晚十二点前还有一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