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家

“……每个导师带学徒的风格不同。不过只要不算太过严苛或拮据的导师, 都会给学徒安排好住房。“学徒可怜得流落街头这种事，只会让导师成为笑柄。希尔诺，你不用有心理负担。”在介绍完名下的部分住宅后, 尤珈老师再次仔细安抚自己。似乎非常在意自己的自尊心。看，这就是尤珈老师。总会冷不丁地、不给任何准备措施地，勾起自己的心跳。在自己因为冒失的幻想而失落时, 突如其来地邀请自己, 住进对方的家里。这应该算是老师的家吧？又或者对老师而言，只是一次次奔波途中的“旅店”。旅店只充当休息作用，老师不会长久驻足, 也不会花费心思增添生活的痕迹。只不过, 旅店只住着老师他一人，旅店的主人也是他自己。旅店。那老师每次来学校时住的宿舍，也是他眼中的旅店吗？似乎是。希尔诺去过许多次。太冷清，也太干净。对常年奔波的老师而言，哪里算作家呢？希尔诺忽然发觉, 他其实并不算了解老师。他知道，尤珈老师很忙。过去一年里，老师每周五会出现在黑魔法实战课上, 周末的晚上则会出现在办公室, 给自己补课。就像游戏里固定刷新的boss一样。老师是特别稀有的那类boss, 除了以上两个时间节点，其余任何时间，都只会随机出没于大陆各地。也许是某个平凡的小镇, 某个繁华的大都市, 又也许是某个险恶的荒岛, 某个严肃的议会。自己没看见的时间里, 占据老师绝大多数时间的生活里，尤珈老师会住在哪里，会穿什么样的服饰，会对着他人露出怎样的面容……会不会好好吃饭，好好睡觉……——这些，希尔诺一概不知。他努力在新手村升级，出村后又一路努力打了许多怪。过了许多年，好不容易才达到可以遇见这只boss的等级。这只boss很强，却不攻击自己。这只boss的面容姣好，魅力点拉满，却不会开启隐藏剧情。这只boss从没被人留住过，只会满世界跑，满世界遇见形形色色的人。这是只流浪猫，还没有被养熟。还没有体会过家的感受。还没有……认主。“老师，您是邀请我住进您的家里吗？”回过神来，希尔诺轻声问。“家？”尤珈老师果然愣了片刻，像是第一次听到这个说法。也许对老师来说，这些房子真的仅仅只是房子。但老师在这极短的茫然过后，迅速调整了过来，点头。“对，你愿意吗？”愿意啊，当然愿意，什么都愿意。无论老师问什么，自己都会回答“我愿意”。可老师不会问那些问题，至少在现阶段不会。“我愿意和您同居。”希尔诺把“同居”这个词咬得很重。“好，那选一个你今晚的住处吧。你要是都喜欢，我们也可以每隔一段时间，就换着地方住。都不喜欢的话，我再安排。”尤珈老师说得十分轻巧，说着他人眼中值得炫耀的话。但老师不以为意，希尔诺看出来了，听出来了。或许到达老师这个层次，金钱确实只成了数字。希尔诺甚至都能猜到老师的想法：每天都要到处跑，但住不惯别人住过的客房，干脆在大陆各地置办好房产。他对老师的财力有了更深刻的认知。上一次，还是老师用珍贵的魔法人偶开办食间。这样的尤珈老师，日常没有任何休闲娱乐，吃最简便的东西，过最清简的生活。不在乎浪费金钱，却又没太多地方需要用钱。并愿意为了自己，随手抛掷千金。尤珈老师开始更深入讲解着各个住宅的优缺点，像是将其当做了课堂的重难点。刻意压低的声音显得很有韵味，冷淡轻薄，是希尔诺喜欢的感觉。对，刻意压低。老师日常的声线，其实是压低过了的，希尔诺发现了。至于没有掩饰过的，最下意识发出的声音，希尔诺听过几次。老师茫然的时候，无意识间对自己发出的声音，要柔和慵懒些，像是只矜贵的猫。这样的声音，希尔诺也很喜欢，可惜不常能听见。希尔诺仿佛第一次见到对方一样，细细打量起老师的眉眼。那对总低压着的眉毛，仔细看其实挺软。浅浅的两弯，挂在浓密的睫毛之上，分明是很柔和的搭配。但总驱不散寒意的眼眸，使整个面庞都冷峻了几分，低沉了几分。老师的嘴唇淡而薄，如果吻红了大概会很好看。之前和老师接吻时，是在漆黑的衣柜里。看不见，很可惜。下一次的话……希尔诺盯着这张脸，盯着这双如宝石般美丽，却又如宝石般坚硬冰冷的眼睛。他终于发现了一件事。如果将这双眼睛的寒意，换成老师偶尔才会露出的疲倦，换成更少时才会显露的茫然。换成几十分钟前，眼眶泛水带红的样子。尤珈老师的脸，和记忆里的大哥哥重叠了起来。这张苍白的没多少表情的脸，十年来没有太大改变。仍旧年轻。只是增添了更多的疲倦，并学会了更深度的伪装。希尔诺感到心疼。心头却涌上一股淡淡的、令他觉得可耻的窃喜。就是这样的尤珈老师。这样明明很好看的尤珈老师。这样声音其实很柔和的尤珈老师。这样非常细心、非常体贴、非常温柔的尤珈老师。这样拥有世俗上的财富、地位、实力的尤珈老师。没有被其他任何人发现，没有被其他任何人所拥有。只安静地做着那最稀有的boss，满世界乱逛。哪怕遇到再多的人，也不会被抢先占据。甚至连“家”的概念都没有，只等着自己来拥抱。这是一只流浪了很久的猫，一点点熟悉了自己的气息。开始缠在自己脚边，有些迟疑，却又贪恋温暖。很快就要真正跟自己回家了。“老师，我都想要。我可以在您的每个‘家’里都住一段时间吗？”希尔诺甜甜地问，一双眼睛亮晶晶。“当然可以。”猫咪上钩了。他要在老师的每个房子里，亲手装点生活的气息，留下自己的痕迹。他要让它们成为他和老师的家。要让尤珈老师习惯家的感觉。舍不得离开自己。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