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辛洛话一出口，那些如雪花散落的思绪开始回归。冠军夜托起奖杯，满场的喧闹和尖叫。回国退役，愉悦地欣赏老板扭曲的表情。和圈里的兄弟吃散伙饭，约好直播一起浪。跨年夜飞机落地，坐车回家……思绪跳到这里，他好像又听见了刺耳的刹车声。他想起来了，他应该是出车祸了。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他才惊觉感受不到自己的身体。他有种不好的预感，这次问得谨慎了：“这是哪？”殿里的两个人看着这颗蛋，摸不准是否开启了特殊任务。好友不是蛋的主人，看不见任何有用的信息，询问地转向时明舟。时明舟没在界面看见提示，以为是要完成对话，便简单作答：“苍幽城，城主殿。”辛洛：“……”轰隆一声，预感落地。他顿时震惊：“啥玩意？”时明舟没有重复。他的任务栏依然毫无动静，便想晾一下试试。旁边的好友不明所以，一时也没开口。灵兽蛋就放在正殿的门口附近。它大概半米高，洁白的蛋壳上带着一点火红的纹路。上午的阳光热情地洒下来，整颗蛋像裹上了珠光。“珠宝蛋”整个人都不好了。一片漆黑感受不到身体却能自由和人对话，这明显不正常，绝不可能是恶作剧。想想车祸和听到的陌生地名，他八成是穿越了，原来“穿越”这种不科学的东西真的存在啊！有的人或许会欣喜若狂，高兴地拥抱新世界，但辛洛不会。他家人健在，朋友成群，根本不想死。如今一下失去所有的亲朋，他简直丧得不行。蛋外的两个人看了他一会儿，没等到下文。时明舟只好重复：“这里是苍幽城。”辛洛郁闷地给了一个“哦”。时明舟又等了几秒，主动出击：“你是什么兽？”辛洛消化一下信息量，不答反问：“你什么兽？”时明舟道：“我是人。”辛洛：“……”这意思是我不是人呗？他沉痛的情绪上又被撒了把盐，麻木问道：“那我是什么？”时明舟道：“这得问你自己。”辛洛丧气：“我怎么知道？”说完他突然想起那声惊呼，联系这黑漆漆的情况，回过味儿了：“等等，我是一颗蛋？”时明舟道：“嗯。”辛洛被撒了第二把盐，脱口问：“谁下的？”“——哦不对，”他反应了过来，“你要是知道谁下的，就不会问我品种了。”毕竟打过几年比赛，他调整得很快，暂时屏蔽失去亲友的悲痛，问了一个关心的问题：“别的蛋不会说话吗？”时明舟在交谈的过程中打开了之前的系统预告。他提炼重点：“灵兽族在百年前的混战中全部牺牲，灵兽蛋被放在族内的圣地与世隔绝，最近结界松动，你们散落在各地，你是已知的第一颗蛋。”辛洛心头一松，稳了。用词是“牺牲”，应该是友军。第一颗听着就很稀罕，看来他短期内不会被当成妖孽烤了。他问道：“你们对灵兽族了解多少？”蛋外的两个人也稳了。话题迈上正轨，要开启任务了。时明舟关掉系统页面，回道：“只有这么多。”辛洛很欣慰。他就喜欢这种文盲，可以让他随意胡诌。不过他不准备胡诌太多，免得以后发现相关的文献或碰见他同族的人，不好圆谎。于是他忧伤地叹气：“我了解得也不多，我刚产生意识，只有一点模糊的传承，要慢慢才会完整。”时明舟直奔主题：“有什么办法能加快？”辛洛道：“没办法呢亲。”时明舟：“……”好友：“……”时明舟问：“那你破壳有条件吗？”“不晓得耶，”辛洛天真无邪，“不说我啦，我们族终于回归大家庭，这里的变化肯定很大，跟我说说呗。”时明舟耐心用尽，看向好友。好友指着自己：“我说？”时明舟“嗯”了声，把他加进队伍里共享任务，扔下他们走了。辛洛刚醒时不在状态，分不出音色，还以为始终都是一个人，这才发现另一个人的存在。他只想收集资料，当然不介意由谁讲述。好友对蛋很好奇，也不介意被当成免费劳动力。一人一蛋经过友好的交流，辛洛得到了基本信息。这里是新宇大陆，是一个魔法世界，几乎每个人的体内都有魔法源。大陆上共有八座巨大的城池，除了中心城，其余每座城池都有一位城主。面前的人名叫野来往，刚刚那位声音冷淡的叫舟铭，是这座苍幽城的城主，据说是大陆最强的人。野来往盘腿坐在地上，摸了一把蛋：“你主人脾气不好，你可要乖乖听……”“等会儿，”辛洛打断他，“他是我主人？经过我同意了吗？”野来往听得一愣：“还得经过你同意？”辛洛惊讶：“不然呢？我就算是个兽，也应该有兽权吧！”不对，这个可能真的没有。辛洛想到他们对他会说话的意外，做了一个假设。假设灵兽其实是不会说话的，那就和普通动物差不多。动物和人类在一个屋檐下和谐相处一般只有两种可能：一，家养宠物。二，动物园里的动物。难怪灵兽族在大战里都死绝了。这是都被主人派去自杀式袭击了吧！辛洛那股丧劲又回来了，叛逆问：“我要是不认他会怎么样？”大殿不是系统指定的物品存放处。灵兽蛋是时明舟放出来的，他不能离开太远。否则超出一定的距离或时间，灵兽蛋会自动消失回到他这里。那边的对话他也听见了，抬头和野来往对视了一眼。《源宇》一周前就开始预告灵兽系统。玩家对游戏里灵兽的普遍印象，就是卖萌打架送死什么都干，但这次《源宇》说会做个有些特别的体系。灵兽蛋是系统送给时明舟的奖励，天然就属于他。可听这颗蛋的意思，难道孵化出来还要有一个认主的步骤？野来往重新看着蛋，试探道：“打到你服为止？”辛洛讲道理：“……我们消失百年才回来，我作为第一颗蛋，你们不应该会很稀罕吗？”野来往附和：“是啊，很稀罕。”辛洛道：“我将来破壳的时候那么弱小，他一个最强魔法师打我不会觉得不好意思吗？”不远处响起一个淡漠的声音，加入了对话：“不会。”灵兽蛋瞬间安静如鸡。静默两秒，给了反应。辛洛一边心想我踏马刚才明明听见脚步声远去了，为什么还在附近，一边换上乖巧的语气，又甜又单纯：“哥哥，你回来啦！”野来往“噗”地笑出声。从“跃跃欲试想造反”一下跳到了“哥哥”，他这是第一次目睹一颗蛋表演识时务，笑着又摸了一把。辛洛没听见舟铭理他，自动当事情不存在，示意野来往聊点别的，迅速岔开认主的话题。片刻后，他觉出疲惫，带着满脑子陌生的人名和地名睡了过去。时明舟从一旁走过来，收回了灵兽蛋。“试了一堆关键词都没触发，”野来往站起身，“有没有可能这是单人任务，得你自己试？”时明舟道：“也可能是灵兽系统还没开，他现在只会说话。”野来往点点头，建议道：“你们有空多聊聊，就算开不了任务也能收集点线索。”他笑道：“这AI挺有意思的，感觉有点皮。”《源宇》扬言要打造第二个世界，在沉浸感上花了大量心思，NPC的设置是其中之一。除去一部分在mmorpg游戏里常见的固定模式的NPC，这里还有很多AI操控的NPC，并有记忆功能。有时玩家在路上碰见相熟的AI型NPC，对方会主动过来打招呼。另外，就像某些大型主题公园会雇演员一样，《源宇》也雇了一群人专职扮演NPC。他们和AI一样都有简单的人物小传，每日带着人设兢兢业业地上班，努力让这个世界显得更真实。玩家虽然不清楚哪些NPC的皮下是演员，但有一点很明确。官方说过，真人NPC绝不会参与活动、特殊任务或事件，这蛋肯定是AI。野来往道：“他们应该不会把每只灵兽都弄成AI。”想想就知道，好不容易搞出一个灵兽系统，不可能只允许玩家养一只。那么将来数以万计的玩家就会有翻几倍的灵兽，如果每只都是AI，数据就太庞大了。合理的办法，就是只给少数品级高的灵兽配个AI。他想到这里就酸了：“走走走，做活动。”他也要去弄一颗萌萌的灵兽蛋！跨年活动从年前到元旦假期最后一天结束，奖励丰厚。昨晚出现一颗灵兽蛋，玩家们被刺激得热情高涨，据说不少人都熬了夜。时明舟作息规律，小队成员都知道他的习惯，约了白天继续。其中有几个起床困难户，眼看快要到时间，这才陆续上线。一碰头，他们就扑了过来，吵着看灵兽蛋。这里是山路，他们此刻正在半山腰上。灵兽蛋甫一出现，就被团团围住了。野来往道：“他能说话。”几人震惊：“什么？”野来往道：“真的，是颗AI蛋。”几人很稀奇，想和蛋唠两句，却得知人家睡了。一个AI要休眠，旁人喊破喉咙都没用，除非他的主人肯试试。他们不约而同看向时明舟。时明舟在他们研究蛋的时候往前走了几步，同时拿出了昨晚获得的道具。听见身后的讨论，他头也不回道：“做活动。”几位成员都是排行榜上的大佬，和他打的交道多，劝道：“别呀，你让我们和蛋聊聊。”时明舟道：“做完了聊。”几人还想再劝，就见随着道具的出现，一个NPC从山路上下来了。他们只好先顾正事，其中一人道：“铁锅他们昨晚做过了，就是听他的使唤做三件事就能去下一环了。”时明舟点头，看着NPC一把抢走了道具。NPC的神色很不耐烦，打量着道具哼了声：“就算你们有信物，在这里也得听我的，我说东不能往西，不然我弄死你们。”一队人默不作声，等着他发布任务。下一刻，他们听见有人“呵”了声。辛洛睡得迷迷糊糊总觉得有人在说话。但他太累了，思绪依旧浸在梦里。梦里他在打排位，对面打野在叫板，别的没听清，就听清一句弄死他们。联盟野王当场就笑了：“来呀，别控制，有什么本事都使出来，看小爷不玩死你。”NPC拿着道具的手顿住。时明舟和野来往：“……”其余大佬：“？？？”几位大佬过了两秒才反应过来是蛋怼的人，但这时NPC也回神了。他“啪”地把道具往地上一砸，脚下升起魔法光圈，冷笑道：“有种。”几位大佬悚然一惊：“……不是，等等！”然而已经晚了，被激怒的NPC一个法术就攻了过来。他们仓促应战，满脸悲愤。你怎么连玩家和蛋都分不清！再说堂堂一个有头有脸的NPC，轻易就被一颗没孵化的蛋挑唆，这他妈合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