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星辰杯决赛这一日天空阴沉, 厚重云层低垂着，压迫感十足。大雪从场馆外的台阶开始一直铺到了即将举办决赛的魔方艺术馆前的宽阔广场上。赛方在大馆正门外设置了一排检票口，五六名检票员快速过票, 列成两排的观众们撑着伞站在大雪中有序进场，场面热闹非凡, 乌压压的人群一眼望不到边。关桐拿着五排票子刚进场就被挤得差点摔了手机。粉发男生心有余悸地嘶了一声, 随即在站稳后冲着直播镜头一挥手，爽朗笑道：“好啦，我进场了, 里面不能拍照，就先下直播啦！”关桐刚在粉丝们的羡慕声里关掉直播就被身侧乌泱泱的人群推搡着走进内部坐席中。关桐顺着人群被动向前，直到快要喘不过气时所有挤在一起的人忽然散开, 只因他们越过了一扇大门，眼前的景象豁然变得开朗起来。巨大的拱形场馆内按照墙壁弧度摆放布置了将近过万的坐席。宽阔的舞台向下凹陷在场馆正中央，左右两侧和正对面都是观众席。此刻的舞台上走满了布置场地和灯光的赛方工作人员，选手的作品还没被推上来。周围惊叹声此起彼伏。极高的开顶天花板让关桐也情不自禁地抬头望着怔了怔，“好高……”像这种艺术展厅场馆的天花板好像一直都特别高, 显得非常开阔。关桐顺着座位号找到五排01座, 只见身侧都已经坐满了人。方晓峰和刘昊坐在一起, 看见关桐这标志性的粉发后都不免笑着打了声招呼。“是关桐吧？”刘昊大咧咧一笑，“我看过你和尤眠一起上的综艺。”关桐惊喜地瞪大双眼, “你们也认识尤眠？”刘昊揽住身旁方晓峰的肩膀，一抬厚重黑框眼镜，说：“我是尤眠的师兄，他是尤眠的直系学弟, 都是A大的。”关桐闻言嚯了一声，“高材生啊！”“麻烦让一下……”一个女声忽然从身后响起, 关桐立刻将不小心摆到过道的腿收了起来。关桐一转头就看见一位穿着打扮都十分朋克摇滚的短发飒爽小姐姐嚼着口香糖，怀里还抱着画板就从他身侧弯腰走进里面座位。曲渺坐在方晓峰身旁后将手一搭在他肩膀上，笑得可爱又潇洒，“人好多啊！你们来得比我早。”方晓峰认识这位学姐，是经常跟尤眠在一起的同学。见对方先主动打招呼，方晓峰有些害羞内向的一笑，“嗯。”曲渺刚坐下就给尤眠发了消息。【眠神，应援组已就位，接下来就看你表现咯！别紧张，加油！】曲渺发完短信就探头探脑地在场馆里找起熟悉面孔。“怎么还没来？”曲渺自言自语道。秦览的票还是她帮忙抢的，刚才为了不让尤眠紧张，曲渺到底还是没告诉尤眠。嘈杂氛围中曲渺忽然只听方晓峰的声音在身旁响起。“前面几排特别早就坐满了，而且他们都拿着照相机，也是粉丝和观众吗？”关桐疑惑道：“不是说观众不能拍照吗？”刘昊闻言一指三四两排的人群，示意他俩去看那些人胸口的工牌。“那些都是记者和媒体，跟主办方有合作的才能拿到前排票。”咔嚓咔嚓的闪光灯在前方亮个没完，似乎是媒体记者们在调试镜头。而那些编辑也在膝盖上摆着笔记本电脑正飞快地敲打着键盘。关桐眼神好，不一会儿就瞟见其中一位男记者哗哗打开了三个文件夹。其中夺冠人名各不相同。一个写着尤眠，另外两个写着赖志宽和方雪楠，都是成功进入决赛的三小组第一选手。刘昊似乎意识到关桐的情绪，熟练地说：“都是基本操作，他们要抢第一发布的。”刘昊刚说完，场馆内的巨型扩音器便突然出声道：“请各位观众尽快有序入座，星辰杯决赛即将开始。”“请各位观众……”伴随着巨大的提示声，一直空着的第一排和第二排终于有人来坐了。而且不同于观众进场大门，这些人都是从侧边门进场。关桐一个艺术圈小白见状只愣愣地听着刘昊给他解释这些都是什么人。称谓一个比一个大，资历一个比一个深，不是教授就是院士，听得关桐差点都要眼冒金星。一排逐渐坐满，只留出了最中央的空位。不一会儿，关桐就听刘昊说：“雅格·希尔曼，目前世界上top1的高校克利俄斯的美院院长，星辰杯能把他请来，算是狠狠镀了一层金了。”随着刘昊的声音落下，一位银色短发的年迈挺拔德国人走到最中央的坐席落座，身旁还跟着一位曼妙的金发翻译。关桐茫然点头，听着刘昊和身旁方晓峰两人热烈讨论起那个希尔曼，而他的眼神却不自觉地落在了同样低调入座二排坐席的某个身形高大气场冷峻的男人身上。我靠，裴总？！已经安静下来的场馆里人群目光不自觉地落在了刚刚落座的裴怀霁身上。这位JL掌权者身着高级定制的黑银色西装，举手投足间贵气十足，冷峻的侧脸在与身旁赛方主办人聊天时蓄着锐利霸道的气势，裴怀霁双眸轻眯，极内敛地冲着身侧人点了点头。理所当然的矜贵姿态瞬间便吸引了场内所有观众的目光。只见男人的暗红色领带被稳稳桎梏在胸前，宽长的外衣衣摆半遮住他随意交叠的长腿，皮鞋底干净得没有一片雪。宽肩悍利，脊背挺拔。关桐震惊之余还注意到裴怀霁身旁坐着一位体态神情雍容华贵的美妇，精致头发被珍珠盘在脑后，白色大氅尽显端庄。刘昊啧啧两声，“第二排，选手家属座。”关桐一下子眼睛瞪得更大，票刚出的时候可比节目最后一期早多了！难不成那时候尤眠和裴怀霁两个人就谈上了？！身后人群声嘈杂，舞台上的工作人员已经都走下场。在赛方人员离开后千黎忍不住地轻拍了拍裴怀霁的手臂，侧身低声道：“小眠状态怎么样？紧不紧张？”没想到星辰杯居然阵仗这么大，在走进这能装满万人的巨型场馆时连千黎都没掩饰住惊讶表情。直到此刻坐在这里听着身后不间断的人群声，千黎还没平复好心情。不久前刚从后台走出来的裴怀霁淡淡道：“他没事，状态很放松。”千黎拍拍胸口，深舒一口气，说：“那就好呀。”裴怀霁想起刚刚在后台碰面时的尤眠的潇洒笑容，嘴角也不免扬起微笑弧度。红色幕布缓缓落下遮挡住舞台全貌。在所有观众尽数入场结束后场馆内的灯忽然熄灭，一束收紧的光啪的一声落在了舞台前方。知名主持人曲绍身穿蓝色西装儒雅开场道：“欢迎各位观众与评审莅临星辰杯决赛现场，接下来的两个小时将是这几个月来经过了三轮角逐留下的最后三名选手进行最终比拼的舞台。”“决赛依然是主题赛。”曲绍一扫全场，笑道：“主题名为，重生。”安静的观众席中偶尔响起几声窃窃私语。第一排的评委们已经翻开选手资料。曲绍大手一挥，只见他身后红色幕布逐渐上升，露出被分割布置为三块的宽阔舞台。“让我们掌声有请服装设计小组第一名，赖志宽选手！”三排衣架和无数人形模特被摆在舞台左侧，年轻个性的唇钉男孩冲着观众席摆了个剪刀手，看起来丝毫不紧张。“油画小组第一名，方雪楠选手！”被妥帖摆放在舞台右侧的画架前坐着一名黑发黄裙女孩，主持人的介绍刚响起时她正用画笔把长发在脑后盘成一个发髻。曲绍的目光扫过手卡上的最后一个名字，熟悉亲昵的笑在他憨厚的眉眼间扬起，主持人的声音忽然情不自禁地提高了几分，大声道：“最后是雕塑组的第一名，尤眠选手！”舞台正中央，一架用白布遮盖住的巨型雕塑立于所有观众的目光之上。他们不得不仰起头才能窥见这副巨型雕塑的顶端。舞台的灯光照在尤眠身上时男生刚好在亲吻手腕处的红绳。观众席上的众人只能看见红绳尾端似乎是个平安符。尤眠动作很干脆地将平安符收进袖中，宽松耐脏的黑色卫衣让他的身形愈发劲瘦起来，平直的肩膀和笔挺的脊背无一不透着锐利的意气。栗棕色的卷发被他用一根皮筋绑在了头顶，露出极明亮的琥珀眼。尤眠在介绍声中冲着观众席位置轻一点头，引起一阵阵轻声尖叫。“是尤眠啊！宝贝加油！”“啊啊啊，真的比镜头里好看哎！我还看见裴总了，坐在第一排！”“真的吗？我靠。”“今日最终谁能捧起星辰杯金奖？”曲绍笑着退台，“让我们拭目以待！”随着主持人的随后一声话落，场馆内本熄灭了的灯光瞬间唰的一声全部亮起，特别是将舞台三块位置照的极其清晰。舞台上方悬挂着的巨型计时器发出滴的一声，数字120一闪而过，已经开始了比赛倒数。尤眠从雕塑工具袋里拿出刮刀，刚做完思考的刮指动作后只听观众席场边响起一阵阵喧闹声。关桐坐在观众席期待满满地看着正中央舞台，一边又听着刚才耳边的粉丝呼喊，心想这抢到票的粉丝不也挺多的吗。可不等关桐想完，自六排往后的观众席里渐渐响起整齐划一的到喝倒彩声。“吁——”“滚下去！滚下去！”前排所有人都惊诧地回头，包括希尔曼和玛西亚。而裴怀霁更是蹙紧眉，视线冰冷。三四排的媒体记者看热闹不嫌事大，直接将镜头转向了后排观众席猛拍，闪光灯疯狂地亮起来。只见万人坐席上接近三分之一的观众竟齐齐举起了手中巨大横幅，写着无一例外都是滚下去，不配之类的刺眼词语。关桐和方晓峰一行人目瞪口呆地看着这现场，忽然注意到角落有人高高举起白霖头像的小扇子挥舞。喝倒彩的嘘声愈发剧烈，整个场馆都瞬间被淹没在这呼喊声里。他们语句整齐地大声呐喊：“尤眠！滚下去！尤眠！不配！”“滚下去！”“黑幕！黑幕！黑幕！”玛西亚将呼喊声翻译给希尔曼，灰眸的男人不赞同地拧起眉。坐在观众席的关桐一行人猛地意识到这群疯狂的观众居然都是白霖的狂热粉丝。原来抢不到票的原因是因为这些人！白霖粉丝各个群情激昂地扯着脖子大喊，他们高举横幅，表情认真到似乎自己在做什么天大的正义事。这群人是真心实意的觉得白霖被污蔑了，也是真心实意地买票来到这儿当面影响尤眠的参赛心态。没有人教唆，没有人挑拨。这才是真正可怕之处。宽阔的场馆内无数辱骂声高响，曲渺揪紧了心脏转头去看台上的尤眠。“这群疯子！”曲渺红着眼骂道。裴怀霁立刻抬手示意安保人员，他眸中柔和的笑意尽失，只剩下冰冷的怒意。数名赛方工作人员在裴怀霁的命令下赶到喊声最大位置进行劝停。可参与的人数实在太多了，安保人员站在人群中大喊放下手幅安静观赛根本无济于事。而站在舞台左右两侧的方雪楠和赖志宽也被这突然变化的情况吓了一跳。等听清楚观众们喊的是尤眠的名字后，两人不免在震惊之余惋惜了起来。方雪楠叹了口气，心想这么扰乱思绪的喝倒彩，就算尤眠再厉害，也不可能完全不受影响吧。赖志宽眼底浮现起几丝笑意，看来得奖的运气落在他头上了。可就是在这样震天响的‘不配’和‘滚下去’里，尤眠只是淡淡地侧头朝着观众席看了一眼，又和台下的裴怀霁交换了一个安抚的眼神。尤眠目光坚定，毫不动摇。下一秒，只见已经整理好刮刀的尤眠登上雕塑前的七米高台阶，伸手一抓白布边角，唰的一声大力掀开遮挡作品的白布便扔了下去！半成品雕塑终于被揭露在所有人面前。巨大的钢筋巨塑让现场的倒彩声停顿了一秒，但很快又被冲垮。风暴中心的尤眠的手下动作根本没有慌乱，他按照早已画好的草稿图立刻开始了接下来两个小时的实时创作，反倒是让一旁看热闹的方雪楠和赖志宽落后了半步。尖锐的呐喊声不绝于耳，可舞台上的三位选手都已经开始专注于自己的创作。尤其是尤眠，他锐利的双眸飞快地在草稿图与面前的雕塑之间来回扫视观察，最终确定下刀位置，刮开。尤眠压下眉，气势坚韧。他绝不会在这里停下。也绝不会向舆论屈服低头。死亡与可笑的命运都不会夺走他的锐气，更遑论这些吵闹与喧嚣。这是他的舞台，即使整个世界都在为自己喝倒彩……他都一定会成为最终的胜利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