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阮书

“最近真是累死了。”武艾朗呈“大”字躺在地上, 闭紧双眼，一副疲惫到脱力的样子。雪狼也在武艾朗身边四爪朝天地躺着，没有半点灵兽的威风。办公室内的几个实习生皱眉望着武艾朗。一周了, 这个外勤组的实习生赖在档案科一周了！武艾朗倒是没有影响外勤组的工作，而是和一起去外勤组的同事换了班, 将所有的出勤时间全部换成了夜间，白天他休班, 爱去哪儿去哪儿，就算是凌锐都拿武艾朗没办法。赵余向凌锐抗议过两次, 凌锐一开始来亲自来抓武艾朗回去。可武艾朗脸皮厚啊, 刚被拎回去，转头就带着雪狼又跑回档案科。最近局里下了新任务, 要调查所有和文字相关的异常案件，凌锐哪有时间天天盯着武艾朗, 抓了两次后就不管了。赵余再找凌锐算账，凌锐便搪塞道：“休班时间是个人的私人时间，去哪里是他的自由，就算我是他的直属领导, 也不能管人家休班的时候去哪里休息吧？档案科是你负责的科室，有外人进档案科，你身为科长, 有责任赶走他，防止机密泄露吧？”赵余也没办法，难道他没赶过武艾朗吗？可这个人实习生简直就是没脸没皮。赵余一表现出要赶走他的意思, 武艾朗就抱住他的办公桌桌腿嚎啕假哭, 说他也是个普通的没有背景的灵契师, 别说课外的知识了, 就连学院的知识都没学全。他听说档案科是普通灵契师接受继续教育的地方，是他心目中最理想的实习岗位。怎奈命运弄人，他被分配到了外勤组，没办法来档案科学习。现在他只想在档案科做个旁听生，希望赵老师能给他这个可怜的学生一个机会。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赵余能怎么办？心一软就答应了。谁知道武艾朗在档案科也不学习啊，每天就是找个地方喊累，每次赵余讲授一些课外知识时，都能听到武艾朗的小呼噜声。混熟悉后，武艾朗就更过分了。他嫌弃椅子太小睡觉不舒服，仗着和雪狼结契后不怕凉，干脆躺在地上睡觉，还念叨着下次要带个垫子来，地上太硬了。云曦光也觉得这一人一狼实在太不像样子了，稍微提醒了几句，谁知他刚表达了“不要打扰别人工作”的意思，这一人一狼就泪眼汪汪地看着他，好像被他抛弃了一样。想到炸厨房的黑锅还是雪狼背的，武艾朗付钱装修的，云曦光心中发虚，对武艾朗没办法硬起心肠来。至于其他四位实习生，季思思抱怨了一句雪狼掉毛。武艾朗便在室内卷起一道冷风，将所有毛都吹到一起，表示我们自己掉的毛自己会收拾，冷风冻得几个实习生瑟瑟发抖。连固和薛澜两人的灵兽都是海洋灵兽，一个是玄龟一个是龙鱼，可这两人心中竟有个毛茸茸的梦想。他们与武艾朗交涉一番，表示只要可以让他们时不时摸摸雪狼，就愿意和武艾朗共处一室。雪狼身为凤尊的首席坐骑，自然是不愿意被那些满是海腥味的海洋灵兽碰触的。可谁叫它想要时刻侍奉在凤尊左右，无奈之下，只得委屈求全，牺牲色相，忍辱负重地让他们摸。剩下一个阮书，他性格安安静静的，每天不是在录入档案就是在认真背书，完全不在意办公室内多一个人。就这样，武艾朗靠着“人不要脸，狼不要毛，双贱合璧，天下无敌”的本领，成为档案科第六名实习生。赵余一进门就见到武艾朗和雪狼的样子，顿时气得眉毛一跳一跳的。他刚想说“你们好歹找个角落，用桌子或者椅子挡一挡，免得被人看了笑话”，就见一道白影从他头顶飞过，白虎四肢贴地地趴在雪狼身边，讨好地拱了拱雪狼。赵余：“……”白虎的异常也他无法赶走武艾朗的原因之一。从报到那天开始，白虎就变得不正常起来。先是报到时学猫叫，回去后又心神不定，不断做噩梦，梦里是一望无尽的火海，害得赵余陪着它连续做了七天的噩梦，这让本就显老的赵余看起来更加沧桑。赵余本以为是云曦光对白虎做了什么，但之后遇到云曦光，白虎的表现还算正常，倒是讨好起武艾朗的灵兽来。论实力，雪域银狼和白虎不分伯仲，真打起来全看灵契师的战斗经验以及与灵兽的默契度。赵余身为甲级灵契师，实力是碾压武艾朗的，他完全不理解白虎为什么要讨好雪狼。赵余私下询问白虎，白虎却封闭了情感不肯告诉他，还给了他一个“这都是为了你好”的眼神。白虎的异常表现让赵余不由得猜测，报到当日害得白虎学猫叫的不是云曦光，而是雪狼。这雪域银狼怕不是有什么奇特的能力，可以不借助灵契师便影响其他灵兽的神智。赵余决定，再过几日白虎若还是这副样子，他就将这件事做一个汇报交给黎正，让黎局长向灵契协会寻求帮助，救白虎于失智的水火之中。赵余假装没看到白虎那惨不忍睹的样子，他轻咳一声，见所有实习生都看向他后吩咐道：“局里有新任务了，要求档案科全力配合。局里要求我们将所有涉及文字、语言、声音的案件档案全部调出来，任何一个小细节都不能错过。这个工作量比较大，你们也来帮忙排查一下非涉密档案。我带你们去档案室，大家今晚加加班，争取今天就完成这个任务。”局里有紧急任务，实习生们自然不会拒绝，就连困得眼睛都睁不开的武艾朗都表示他要帮忙，打着哈欠跟着大家进了档案室。档案室在异事局办公大楼的地下室，占据了整个地下室，将地下室装修成“回”字结构。“回”字外围是普通档案，这些档案是实习生们在赵余的带领下可以借阅的，但不能带走。“回”字内部是一道据说足以抵挡导弹攻击的足有五米厚的合金墙壁，听说还有天级灵契师设下的结界，里面放着机密档案，这些档案连赵余都没有权限翻阅。云曦光一进门，就看到了位于档案室内侧的大铁门，心头一紧。他父母的相关档案，就藏在那道铁门后面。云曦光隐忍多年，第一次离当年的案件这么近，他望着那道铁门，无法克制心中的冲动，很想问一问赵余，这里面的档案由哪些人负责排查。他刚要开口，就听到向来沉默寡言的阮书问道：“赵科长，里面的机密档案由谁来排查？什么时候来排查？我们要加班，负责机密档案的人加班吗？”怎么还有人问出了他的心里话？云曦光不解地看向阮书。机密档案是一个很敏感的话题，大家都知道不能提不能问，云曦光也是因此才强行忍耐的。阮书看起来是个有分寸的人，此刻怎会如此不守规矩？赵余面色一沉，冷冷道：“这是机密内容，轮不到我们过问，你怎么可以询问试探？念你是初犯，我就不追究了，再有下一次，我会将你视作间谍，交给幽荧灵契学院、灵契协会和异事局审查组共同调查你的身份、背景。”赵余十分严肃，即使阮书只是随口一问，都引来了赵余的怀疑。云曦光暗暗庆幸自己没有问出这番话，否则他一定会成为异事局的重点观察对象，到时就算不被三方审查，也没办法隐藏他身负天火的秘密。面对赵余的警告，阮书却依旧是那副彬彬有礼但又有些漫不经心的样子，他的视线粘在那道厚重的合金门上，不肯移开。“阮书！”赵余再次厉声警告道。阮书却用食指贴住嘴唇，轻轻地说了一声：“嘘——”他将手搭在身旁的档案柜上，手指以一种奇怪的律动轻轻敲击着档案柜，指间发出“哒哒哒”有节奏的声音。这声音像敲击键盘的声音，像古早打字机的声音，还像笔尖快速落在桌面上的声音。望着他的动作，云曦光心中忽然升起一种诡异又恐怖的感觉，他觉得好像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你在做什么？”赵余高声喝道。阮书并未理会他，继续敲击着档案柜，同时轻轻摇头道：“不够，不够。”“你们找地方躲起来。”赵余严肃道。他话音刚落，白虎便跳到赵余身上，与赵余融合在了一起。赵余上半身被毛发覆盖，手掌变为虎爪，瞬间长达数米，他对着阮书用力一扇。这一巴掌赵余用了七成力，阮书若是挨上了定会去掉半条命。谁知虎爪碰到阮书的瞬间，阮书笑着摇摇头道：“不够，不够。”说罢，他便凭空消失了。“人呢？！阮书！！！”赵余一声暴喝。他并不是无能狂怒，他喊了阮书的名字，这声音会有针对性地攻击阮书，重创他的精神。到时候不管阮书隐身藏在哪里，都会露出破绽。可这一嗓子吼完，阮书依旧不见踪影。反倒是那种“哒哒哒”的声音越来越多，似乎整个档案室到处都响着这种声音。云曦光望着被阮书敲过的书柜，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想起他父母的名字从各种文献记录中凭空消失的事情。他随手抽出一个案件记录，打开一看，面色微变。“赵科长，你看看这个。”云曦光将这个案件记录交给赵余。赵余接过一看，见原本用笔写得密密麻麻的案件记录，竟然变成了白本子，上面一个字也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