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心情贴纸

直到收到第一个任务，秦霜星感觉脑袋还是晕乎乎的，整个人像踩在棉花糖上一样。……荣锋说要跟他互帮互助。互帮互助的方式很简单。荣锋会不断地给他发布任务，从最简单的开始，循序渐进，帮他提高社交能力。而作为交换，秦霜星这边也可以要求他对昆虫进行了解，甚至亲手去接触昆虫。来摆脱那种刻在骨子里的虫子恐惧。听起来很有趣。这有点像真心话大冒险，不过只截取了“大冒险”的部分。更重要的是——秦霜星意识到，他可以放心地和荣锋聊虫子了！因为这也是“任务”的一部分！一念至此，秦霜星当即来了精神。连眼睛都开始放光。“好啊！”他毫不犹豫地答应了。屏幕上很快跳出来荣锋的新消息：【那今天就开始吧。我想想，给你布置个什么任务。你也想想怎么帮我克服虫子恐惧。】唔。怎么克服虫子恐惧呢。这对秦霜星来说倒是一个很难回答的问题。因为他自己一点都不怕虫子。秦霜星想了想，回复道：【那，我找点昆虫方面的有趣知识……先从文字开始，让你产生兴趣？然后我们再循序渐进，尝试一点……】【更刺激的。】普普通通的四个字，从屏幕上跳出来。映入荣锋眼帘的时候，荣锋整个人不禁一抖。更、更刺激的……胖虫子高清大图吗……一想起秦霜星的手机背景，荣锋已经开始口干舌燥头皮发麻了。那个着实是有些……太刺激了。但是既然说好了要挑战，怎么能看到困难就放弃！荣锋咽了咽唾沫，认真回复道：【行。那就开始吧。】治疗社恐的第一个任务：【心情贴纸】。秦霜星看到这行字的时候，头上冒出一个问号。荣锋：【你去学校上课的时候，戴不戴口罩？】秦霜星：【戴的。】秦霜星喜欢戴口罩。那会给他一种安全感。其实他平常出门，不光戴口罩，还会戴帽子。口罩和帽子，就像一道防御盾牌。能保护他免于伤害。哪怕做了糗事，也不一定会被人认出来。他们在菜市场点心店相遇的那一天，秦霜星也是戴了口罩帽子的。不然他根本没勇气走进菜市场。荣锋：[图片]图片下面，还有一条链接。荣锋：【这是口罩贴纸。你看，里面有很多种颜色和图案。你挑几个自己喜欢的，然后设置一下，每种图案代表你的不同心情。】荣锋：【用贴纸来表达你的情绪。】秦霜星：“……？”咦。口罩贴纸？他本来以为，荣锋会像《社恐自救手册》上那样，给他安排诸如“向陌生人问路”之类的老套任务。说实话那些任务他在心理医生那里都已经做过了。会有一点效果，但一直没法解决根本问题。秦霜星本来并没有那么期待。比起荣锋发布的任务，秦霜星更期待的，其实是任务之后的奖励——也不能说是奖励，应该说是“交换”。作为他完成任务的交换，荣锋也必须接受他的虫子研讨。这才是真正令秦霜星激动期待的东西。然而当荣锋给他解释完“心情贴纸”的具体内容，秦霜星的情绪值，一下子就被拔高了。——好有趣！看上去很有趣的样子！而且……不难！甚至不用开口，不用和任何人交流，只要出门前把贴纸贴在口罩上就可以了！他绝对可以做到！秦霜星立刻下了单。点进链接他才发现，原来这种贴纸是专门为口罩设计的，不是普通的儿童玩具贴纸。它竟然还有香味可以选择。“……哇。”秦霜星不由睁大眼睛，高兴地点开一张张图片，开始选择花样和香味。贴纸图案有各种各样可爱卡通动物形象的，也有简洁素雅花卉植物图案的。香气的选择也多种多样：薄荷，橘子，牛奶……无香型的当然也有。秦霜星的期待值瞬间拉满。哪怕不是为了做任务，这个小贴纸也很能提升日常生活幸福度！好棒啊！秦霜星：【我已经下单了！买了好多！】秦霜星：【谢谢你！这个任务好有趣！等贴纸到了我就开始！】秦霜星：【对了，这个任务的时限是多久？怎么让你知道任务有没有完成呢？】秦霜星：【需要拍照吗？】……啪。车门关上，荣锋坐回到车里。一边拉安全带，他一边回复手机消息。嘴角渐渐翘起。一抹温柔浅淡的笑意。荣锋：【不用。以后所有任务，你都不需要拿出证据来证明你有没有完成。】荣锋：【你只要告诉我你做任务时的感受，觉得有没有难度，就可以了。】荣锋：【毕竟咱们是为了自我拯救。我相信你不会撒谎，你会认真去做的，对吗？】这一次，对面终于不是长篇大段的认真回复。也不再是斟酌许久的“正在输入中”。秦霜星几乎是秒回了：嗯！荣锋：“……”他看着屏幕上那个感叹号，脑子里已经想象出秦霜星一边激动到脸红，一边睁大眼睛认真点头的模样了。……真好。他答应了。荣锋忍不住翘了下嘴角。又翘了下。他平复了一下心情，切出聊天界面，给另外一个人打了电话。“贴纸不错，他挺喜欢的。下个任务该做什么？”“下个任务啊，我想想……”对话那头的人思考片刻，“要不让他去随机找个陌生人问路？”荣锋：“……”谈兴航：“干嘛？”荣锋嘴角一撇：“太无聊了。换一个。”谈兴航：“……那让他去朋友圈，每天给不同的人点满20个赞，或者回复5个评论。”荣锋：“……”谈兴航一听这沉默，就知道哥们儿又不满意了。不由好笑道：“喂，人家是治病，又不是跟你调情，哪儿来那么多有意思的项目。这些都是正儿八经的社恐治疗训练好嘛？”荣锋面无表情，戴上蓝牙耳机，把电话切换到耳机模式。发动车子。“我再想想吧。你再推几本书给我。”谈兴航：“也行啊。”——荣锋其实并没有学过心理学。他跟心理学的唯一接触，大概就是身边有一位在精神卫生中心上班的兄弟。是的。别看谈兴航大大咧咧，粗线条又有点自恋，但其实他是一名正儿八经持证上岗的精神科医师。宜江市精神卫生中心，是全国数一数二的精神专科医院。谈兴航年纪尚轻，但年纪轻轻就能进到这种级别的医院，正好说明了他的实力。因此荣锋选择向他求助。开口就是：我有一个朋友……谈兴航习惯性地以为这是“我朋友即我”系列，听了一会儿却又不对劲。荣锋是想问社恐怎么治。显而易见，荣锋本人并不是社恐。看来是真的有一个朋友。于是，谈兴航前脚刚在校庆开幕式上哭完，后脚就精神矍铄地干起了精神科老本行。一秒进入工作状态，开始认真地和荣锋探讨，如何为对方提供帮助。……简直不堪回首。荣锋拉着他，在学校那个人清净幽静的小花园里，硬生生地讨论了两个小时。就“第一个任务做什么”这个话题，讨论了俩小时。期间PASS了无数个方案。要么是太难，要么是太无聊。反正就，挑剔得很。谈兴航简直不禁要问：你到底是替你朋友问还是替你儿子问？亲爹带儿子看病都没这么挑剔的啊。……总之最后好歹是讨论出了【心情贴纸】这一项……其实这一项也不完全是谈兴航的创意，是荣锋自己想到的。他听谈兴航报菜名似的报了半个小时，罗列了各种提高社交能力的行为训练。最后居然自己总结出经验。自己提出了【心情贴纸】。就……还挺有天赋的？【心情贴纸】，虽然乍一看像是单纯地在玩，但实际上它很适合严重社恐患者不敢表达自己的情况。就是那种，既表达了，又好像没有表达……一种徘徊在重症患者社交安全线附近的主动行为。挺好。作为严重社恐迈向他人的第一步，挺好。……谈兴航只是没想到，荣锋这么快就来找他讨论下一个任务了。“哎，下次你可得请我喝酒啊！”谈兴航一边吐槽着，一边打开电子书软件，把自己当年读书时学过的若干心理学专业书籍，全部一股脑儿地给兄弟发过去。“谢了。”荣锋笑道，“下次一定。”……两天后。清晨。秦霜星网购的口罩贴纸到了。因为口罩材质的关系，一般的贴纸贴上去会很容易掉。而且口罩会随着呼吸和面部表情动作活动，对透气性也有要求。荣锋给他发的这个链接，是专门的口罩贴纸。样式非常小巧，粘贴力强劲。贴上去既轻薄又透气，完全不用担心会掉。秦霜星买的这一包，是浅色系的。都是纯色，没有什么花里胡哨的图案。和他的口罩颜色相近，看上去不会太显眼。其实在店铺里挑选的时候，秦霜星最喜欢的是小动物系列。猫猫狗狗兔子小熊什么的……超可爱。但他毕竟是男生，整那么花里胡哨的，还是会害羞。所以最后他还是选择了纯色。秦霜星拿了个新口罩出来，郑重地把贴纸贴上去。正要戴上时，他忽然心念一动。然后掏出手机，对着桌面上的口罩，咔嚓一声。拍了个照。——荣锋说了，不需要拍照留证。做这些任务是为了自己好。他相信他。但是……嗯，怎么说呢。就突然有一种，想要分享的心情。秦霜星把照片发过去，莫名其妙，一阵脸红。他赶紧戴上口罩，遮住自己烫烫的脸。轻手轻脚地出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