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今天是去爬山的日子。悠斗比闹钟早一些醒来,坐在被褥上发了一会儿呆。他做了一个梦。梦里出现的人脸和声音都不记得了，只记得星星点点的萤火虫和闪闪发亮的银河。他离天空很近，仿佛伸手就能摘下星星。“铃铃——”预设的闹铃称职地响起,将悠斗拽出回忆。悠斗去关自己的手机闹铃，看到切原前辈从被子下伸出手,在榻榻米上摸索几下,随后用力一挥,拍向丸井前辈的脑袋。“啪”。丸井惊醒,和悠斗对视,随后看到了从隔壁床铺伸出来的手，咬牙切齿地念出对方的名字：“赤、也！”五条老师是对的。不能把闹钟放在伸手就能够到的位置，养成习惯就不好了。悠斗换好衣服，叠好被子，起身去洗漱时,还能听见切原前辈的痛呼：“疼疼疼，我知道错了,不要再用拳头钻我脑袋了……”悠斗刷牙时遇到同样拿着水杯的柳。“你会说，‘柳前辈，早上好’。”柳朝他点头，“早上好,悠斗。”不愧是柳前辈。悠斗想起昨晚的梦，在洗漱完后问柳：“柳前辈，附近有可以看见萤火虫的地方吗？”这里虽然是郊外,但萤火虫并不多见。“我一会儿去问问前台。”柳。“萤火虫啊。”仁王语气怀念，“小时候经常能见到，这几年很少见了。”“我小时候在乡下的爷爷家见过萤火虫！成群结队，可壮观了！”切原被丸井放过后,也加入了他们的聊天，“不过为什么突然提到萤火虫？”“因为做了一个梦。”悠斗将梦里看到的画面描述了出来。“听起来是一个十分浪漫的梦。”柳生问，“是曾经见过的景色吗？”悠斗摇头。他没有这方面的印象。可能是看过照片，或者在某部电影里见过这样的画面。“真希望能看到这样的风景啊，一定会成为美好的回忆的。”幸村。切原用力点头，提议：“今天训练结束后，我们一起去找萤火虫吧！”他急需一段美好的回忆来顶替昨天的50千米。“好啊。”幸村爽快地答应他。早餐后，柳向前台打听哪里能看到萤火虫。“萤火虫啊，有是有啦，但很少。”前台的福田小姐告诉他们，“夜里走在田边，可能会遇到三两只，不会漫天都是萤火虫。”“如果想要看萤火虫，可以去长野县的萤火虫童谣公园，在辰野町，那里有很多。”山梨县和长野县相邻，坐JR去很方便，然而今天是去不了的，明天他们也要回神奈川了。有些遗憾。不过萤火虫本来就是计划外的事。悠斗：“全国大赛后，一起去长野县玩吧？”今天的行程是训练和爬山。“赞成！”“到时候再一起看萤火虫吧。”“去长野县，我要吃荞麦面和牛乳面包，杰克请客！”“欸？又是我？”福田小姐笑着看着这群少年，想起什么，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碎花布包的小包裹。“这里面是登山炉和折叠登山锅，还有红茶包。”她将包裹递给柳，“你们今天要去爬青天目山对吧？虽然从青天目看不到富士山，但坐在山顶上喝一杯红茶也是很惬意的。”“厨房的河野先生给你们做了饭团和三明治吧？用红茶来搭配它们吧。”柳道谢：“谢谢。”其他人也跟着道谢：“谢谢。”离开民宿，大家朝青天目山出发。柳昨天走过一遍，记住了路线。他在前面领跑，熊左熊右蹬着轮滑鞋，跟在队伍末端。切原小声对悠斗说：“如果昨天是柳前辈和我们一起晨跑，我们就不会迷路了。”悠斗想了想，赞同地点点头。柳前辈会记得路线，而且不会忘记带手机。听到切原嘀咕的真田：“……赤也，认真跑步！”切原闭上嘴。最后一公里时，熊左提醒：“加油、加油！只剩最后一公里了！”丸井在听到“一公里”时，立刻提速。然而熟悉的沉重感再一次攀上他的小腿。熊左、熊右一熊抱住一边。“4号、4号，怎么又是你？”熊右。丸井也很想问为什么又是他，他明明已经不是最后一个了。然而他现在没有提问的精力，只能先坚持跑完最后一公里。一公里结束后，幸村解答了丸井的问题：“熊左、熊右在发出提醒前，就已经锁定了最后一名。”真田双手抱臂：“耍小聪明是没用的。”熊左拍了拍丸井的左腿：“4号，你有进步。”熊右拍了拍丸井的右腿：“下次不要再跑最后了。”丸井忽然被治愈了。柳看了眼方向：“离登山口还有2公里，慢慢走过去吧。”——————————步行两公里后，众人看到了上山的指示牌。除了指向斜上方的“青天目山”外，还有一块指向前方的“青天目河”。切原看着眼前狭长的山路，忍不住问：“这座山真的可以爬吗？”没有人工修建的台阶，左边是快长到膝盖的杂草，右边也是快长到膝盖的杂草，中间的小路只能通过一个人。怎么看都像一座荒山。“往前走一段路就有用木头搭建的台阶了。”柳昨天走到台阶处便折返了，没有再往前走，“保险起见，我们慢慢爬，就当观光了。”切原保持怀疑：“这座山上真的有可以观光的景色吗？”虽然不知道这座山上有没有美丽的风景，但说不定会有鼯鼠和花栗鼠。悠斗已经做好准备了。他将熊左熊右放进网球包里，背起网球包就打算上山，被柳拦住。“做好防护措施再上山。”柳从包里拿出两瓶驱蚊防虫液，“每个人都要涂。”待所有人做好防护，登山开始。正如柳说的那样，走了一段杂草丛生的小路后，就出现了木制的台阶，周围的树也多了起来。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台阶上，形成斑驳的光影。可以听见蝉鸣。悠斗抬头看向树梢间。没有鼯鼠和花栗鼠的身影。“悠斗，注意脚下。”悠斗收回视线。走过这段长长的木阶，前方出现了一条小溪，水面波光粼粼，几块圆形的石头铺成一条小路。“石头可能会滑，大家小心一点。”穿过小溪，木阶再一次消失，变回蜿蜒的土路，和最开始的小路不同，这条路宽阔一些。虽然宽阔，但因为地上树根错杂，反而更加难走。好在这段路不长，大约几百米后便又出现了木阶。木阶、木阶、木阶……走了不知道多少级木阶，众人到达山顶。山顶是一块空旷的平台，除了防护栏和避雨亭，就只有一个木杆。上面写着：[青天目山·331公尺]切原：“……真的没有什么好看的！”悠斗：“也没有鼯鼠和栗鼠。”切原愣了两秒，扭头看他：“那是什么？”“不要抱怨。”真田道，“我们不是来远足的。”虽然青天目山不适合观光，但的确是一个适合训练的场所。漫长的台阶可以用来锻炼体能，山顶的平台可以用来做其他训练。它的海拔不高，空气不会稀薄，温度却很适宜，就算阳光直接洒落在身上，也不会觉得热。中午就着红茶，吃完饭团和三明治，坐在避雨亭里休息，感受着徐徐吹来的山风，丸井忽然道：“我好像有点喜欢这座山了。”“嗯。”胡狼赞同道，“空气很清晰，也没有其他人，是个能让人静下心来的地方。”“不过没看到好看的景色还是有些遗憾。”“下次大家一起去爬其他山怎么样？能看到日出日落的山。”“富士山？”“等等，难度系数一下子升得太大了吧。”听着其他人漫无边际的聊天，悠斗也闭上眼睛。下次大家一起去爬山，山里有萤火虫给他们引路，在山顶抬头就能看到银河，伸手摘下一颗星星发现入口即化甜甜的，好像棉花糖做的，然后太阳升起来了……依稀间，他好像听到了熟悉的声音。“悠斗，醒醒。”悠斗睁开眼睛。“下午的训练要开始了，喝点水清醒一下。”柳对悠斗说完，又去叫醒其他人，“赤也，文太，醒醒，午休时间结束了。”悠斗听话地拧开水杯，喝了一口水。柳的叫醒在其他人那儿碰了壁。“给我五分钟……呼……”“胡闹！”真田的声音成功让切原和丸井清醒过来，“全部给我打起精神来！”——————————下午的训练是对打练习。练习开始前，幸村把悠斗叫过去说了几句话。“可以吗？”悠斗点点头。没问题。切原看着地上充当边线和球网的绳子，不理解为什么要在山顶打网球：“如果要进行对打练习，去前两天去的街头网球场不好吗？”“这里看着像平地，其实是有倾斜度的。”柳将一只网球放在地上，网球在没有外力的情况下自己滚动起来，“比起常规的网球场，这种场地更能锻炼前后移动。”柳在午休时发现了场地特点，临时修改了训练单的内容。两两一组轮流进行对打练习，其他人在一旁完成原本的训练清单。“听起来很有意思，但是那一边是悬崖吧？”丸井指了指对面，“如果站在这一面的人把球打出界，或者另一面的人没有接住……我们有带那么多网球吗？”虽然“简易球场”更靠近他们上山时的路，离悬崖有一段距离，但如果认真打，球很有可能会掉下悬崖。“球只有一个。”幸村回答他。“那……”“悠斗会站在悬崖前将出界球和漏接球打回去。”幸村的话让其他人的目光集中在了悠斗身上。悠斗朝他们点了点头。他不会让球掉下悬崖。胡狼：“那被悠斗打回的球……”“由失分的人捡回来。”幸村双手抱臂，山顶的微风吹动他披在肩上的外套，“球上贴了芯片，不用担心找不回来，熊左熊右会指路。”也就是说，输球的那一方要带着两只“负重”，去捡从木阶上滚下去、不知道会停在哪儿的球。……绝对不能输。——————————夕阳西下，天空点缀了晚霞。如果有人在这个时候登上位于山梨县北杜市郊外的青天目山，就会看到想要掏出手机报警的一幕：七名穿着土黄色运动服的少年像遇难般倒在山顶的避雨亭旁。“大家做得很好。”幸村，“明天上午没有训练，大家好好休整一下。”明天上午是自由活动时间，下午就要坐车回神奈川了。听到这个消息，在地上躺尸的丸井动弹了一下。“明天上午我要去镇上买信玄饼和水大福……”在他开了这个头后，其他人也纷纷畅想起明天上午的休息时间。“我也去镇上看看特产……”“我要在民宿里睡一上午……”“太松懈了……就算没有训练，也不能睡过头，你明天和我一起自主训练……”“怎么这样……柳前辈，救我……”“……”悠斗也想去镇上买信玄饼和水大福。除此之外，还想再去一趟杂货铺和八百屋。天色渐渐暗了下去，大家也恢复了精力，可以跑回去了。“下山吧。”下山时悠斗依然走在最前面，走到铺着圆石头的小溪边，他停下了脚步。是萤火虫。小小一只，振着翅膀从水面上飞走了。“萤火虫！”“可惜只有一只。”“不过能在这里看到，说明这附近有它们栖居的场所吧？”悠斗几乎是立刻想到上山前看到的标识牌。“青天目河。”“欸？这条小溪就是青天目河吗？”切原。“伏黑君的意思是，青天目河可能是它们栖居的场所。”柳生。悠斗点点头。“我还以为萤火虫是栖居在田里的。”“不，虽然萤火虫也分陆栖、水栖和半水栖，但它们的活动范围一般不会离开水源。”“那我们要去青天目河边看一眼吗？”“当然要！说不定能看到萤火虫奇观呢！”到山脚后，柳给民宿打了电话，告知福田小姐他们会晚点回去。既然叫青天目河，应该离这儿很近吧。包括悠斗在内，所有人都是这么想的，然而一直往前走了半小时，才看到新的路标：[青天目河·2KM]对他们而言，两公里并不是一段很长的距离。如果不是训练了一天，接下来还要跑回民宿的话。“还挺远的。”“不过只有2千米了。”众人又往前走了一段路，终于看到了下沉的台阶，一旁的路标上写着：[青天目河]。从台阶下去，再往前走，入眼的就是一片河流。但也只是河流。一只萤火虫也没有。“什么嘛，一只萤火虫也没有。”切原说出了所有人的心声。悠斗盯着河面，片刻后：“回去吧。”“等等。”柳看向河边的小路，“这条路是朝青天目山方向的，沿着这条路往前走，说不定会在靠近青天目山的地方看见萤火虫。”胡狼：“如果那里也没有萤火虫……”“那这附近就没有萤火虫的栖居地。”柳，“我们大概需要原路折返，从这儿再上去。”来的时候没有看到其他的下沉台阶，入口只有这一个。摆在悠斗面前的是两个选择。继续往前走，或者在这里放弃。“继续往前走。”真田开口。“等等，真田副部长，如果前面没有萤火虫，这段路就白走了。这个时候……”切原声音小了下去。可恶，如果在这里放弃，他也觉得好不甘心。真田不喜欢半途而废。“就算前面没有萤火虫，也要亲眼见到才算。现在放弃，为时尚早！”“说的也是，还不是放弃的时候。”“走两步也没什么损失。”“赤也，如果你不想继续往前走，就在这里等我们。”“谁会在这里认输啊，悠斗，我们走前面！”“嗯！”之前没有看到萤火虫的失落在这一刻消失得无影无踪。有那么一瞬间，悠斗觉得能不能找到萤火虫的栖居地对他而言已经不是很重要了。好神奇，简直就像魔法一样。——————————去时的路好像比来时长。在路的尽头，他们看到了一辈子都不会忘记的景色。数不清的萤火虫像小小的荧光气球，星星点点的，自由飞舞的轨迹在河面上勾勒出道道黄绿色的绚丽流光。梦幻得像是人类未曾踏入的领地。“好美。”“还好没有放弃。”“我们在这里多呆一会儿吧。”悠斗抬头看向天空。今天天气很好，星星没有被云层遮盖，和萤火虫一样闪闪发亮。梦境和现实仿佛融为一体。他会不会曾经见过这样的景色，只是忘记了。悠斗这么想着，口袋里传来手机的震动。原来已经到了每天和妈妈通话的时间。当说出“在和前辈们一起看萤火虫，很漂亮”时，悠斗听到妈妈说：“萤火虫啊，好怀念，上一次看萤火虫还是好几年前。”“悠斗应该不记得了吧，当时还在上幼稚园。”“妈妈还记得，那个时候悠斗只有一点点高，跟在卖棉花糖的人后面，眼睛一眨就不见了。妈妈和哥哥快急哭了。”“还是爸爸眼力好，一下子把你找到了。”“后来？后来妈妈牵着哥哥，你坐在爸爸肩膀上，棉花糖吃了一半就睡着了，剩下的棉花糖还沾到了爸爸头发上。”“星星？不，那天云层很厚，星星和月亮都没出来。”电话另一头顿了顿，“今天有看到星星吗？”她得到了肯定的回答。“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