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他只是看起来友善，不是看起来不太聪明。那看来是不能吃了。估计江京墨也没见过这些东西。谷启哈哈干笑两声，挠着脑袋，移开视线。主要江京墨给他心理阴影太强。甚至开玩笑的时候还要吃段默轩，一口好几只的那种。就感觉他什么都能往肚子里面塞。海风凌厉，染着甜腥铁锈味。怪物们步步退缩，从甲板彻底退回海中。翻滚起的浪花混着怪物残体，从蔚蓝色变得浑浊古怪，晨光落下，于海面少了温柔，多了触目惊心。本该身娇体弱的时岁单手把玩着一柄锋利小刀。趴在甲板的巨型2S级别怪物已经没有了动静，腕足虚弱的耷拉在甲板或者垂坠在海面，只有腕足的尖尖还有一丝活力。半透明的脑袋上无数的金属尖刺正在消散，从伤口往外涌出不知道是海水还是组织液的东西。时岁就站在这怪物跟前，垂眸冷眼看着。在那腕足尖尖再次动起来的时候，手中反光一瞬间又插进了对方的脑袋里，让那腕足又落下去。“未知生物异变的怪物，恢复能力很强，等会儿异能者小队的船就到了，让他们把这个带走。”有飞行能力的异能者老师已经在怪物袭击的时候就来到了船上，没来得及的也从异能架设的桥梁上通过。此刻纷纷皱着眉头看着船周围蠢蠢欲动的怪物们。“考核进行一半，我们还有一段时间才能到达我们预定的位置，按道理来说这里不会有这么多怪物。”上船的老师飞快开口。此刻两只领头的2S级别怪物一只逃窜，一只重伤，有甲板上那只怪物的震慑，其他等级低的小怪物一下也不敢上前，只能围绕着船只活动。从开始到此刻，也不过十分钟的时间，局势彻底被掌控下来。时岁转头看见老师们，表情也懒洋洋的，不是多么美妙，轻轻应声。说话的老师讪讪一笑。终于忍不住嘟囔。“不给你加限制就让你参与考核，你还让不让别人过了？”显然。给时岁安排了这么一个身娇体弱，快走两步就要滴滴滴响警报的身份的正是眼前这几个老师。很敢想，也很敢做。想着自己一路下来吵到头疼的滴滴声。时岁再次抬手，一柄小刀没入那怪物的半透明脑袋内。怪物再次抽搐一下。江京墨正跟谷启和段默轩站在一起。看着时岁这干脆利落的动作，段默轩轻轻抖了一下，满意了。“看来不仅仅是我因为岁哥这脑残人设而头疼。”“火气真大，这绝对是不爽了。”谷启也点头。“毕竟英俊潇洒的队长被迫变成了身娇体弱的小作精，要是我，我也不爽。”而江京墨没忍住，抬手捂着脸，温温和和的开口寻求认同。“就我觉得，队长威胁人的时候，也很可爱吗？”散漫优雅的两脚兽不爽了，也只是冷着脸，不大满意的从旁处表达怒火，又从头到尾都是讲究的，精致的，带着傲气。“哈？”这话谷启和段默轩听清楚了，一个两个震惊的瞪圆了眼睛看向江京墨。可爱？谁？时岁？！段默轩默默抬手，探了探自己的额头和江京墨的额头轻声嘟囔：“没发烧啊。”谷启也抬手去搓江京墨的脸颊。“确定是小江，没有披着怪物皮。”突然就被这两人手糊了一脸的江京墨：……江京墨后退两步。认真严肃。“你们不懂！”你们根本不知道纯纯两脚兽的可爱！！完全体会不到，太可怜了！明明是江京墨的喜好小众，但在他义正严词的样子下，反而是其他人不懂他的喜好非常可怜。而且说的理直气壮，没有一丝的动摇。这样的态度，当然还让谷启和段默轩思考了一下，是不是他们有问题，居然没体会到时岁的可爱——两人再转头，看向时岁。这位大爷正一下一下往那怪物脑袋上扔小刀。姿态之残暴，足以让所有观战的学生们安全感爆满，但无论如何，都不会跟可爱这个词沾上一个笔画的联系。果然，有问题的是小江。“所以你不要说的那么理直气壮！”段默轩和谷启一人在江京墨后背拍了一下，一人搓着江京墨的脑袋，将他的头发揉乱。队内气氛融洽，在其他队伍满是紧张之时，只有时岁小队四人态度平静，从内到外透出信任与可靠来。这时，旁边检测的老师开口，声音一瞬间压得很低。“水里成分不对劲。”所有老师看过来。“什么成分不对劲？是不是因为这些怪物死在这里，才不对劲的？”“不。”那老师摇头。“所有人都后退，等异能者小队的船来。”在所有人都确定被周围人管控的时候，老师才抬头，把检测仪器上的数据亮出来。“我们所在的这片地方海水中有着没散尽的P药剂。”“什么？”“之前国家异能局就做过研究，这种药剂能够让怪物更兴奋，并且产生其他异变，而且对怪物具有成瘾性，就像是如果一个人能源源不断的接触P药剂，那么他的反噬时间来的也更慢，只不过在空气之中这样的传播途径很少，但在水中，的确可能造成这样的后果，应该至少投放了两次，最后一次该是不久之前。”这说明什么？说明他们船上，不管是学生还是老师，有着跟P药剂联系很深的人在，这次的袭击，完全是策划出来的。“有人故意的吗？”大概是确定跑不了，几个知情老师在说完之后观察着周围人的表情，人群之中不知道谁说了一句。一瞬间不少人交流起来。“老师，”段子羽站在人群之中，遥遥望了一眼段默轩，温和的表情似是有些迟疑，再次看向站在最前面的老师，“为了保证考核的公平，老师们的活动范围应该都在监控的范围之内吧？而一年级二年级的学生根本不知道监控的情况，只有三年级参与设计的学生才知道吧？”老师看过来，眼底情绪莫名，但还是点了点头。一年级二年级作为主要的考核对象，本次的考核也是为了选拔出参加四院大比的参赛队员，三年级在其中主要是配合着一年级二年级的来考核，顺便拿个实习分，各类资料三年级的老师们一开始就全部交给了三年级的这些学生们，由着这些三年级折腾。“你什么意思啊？”有三年级的学生不满意的皱起眉头。显然听出了对方的言外之意。一年级二年级几乎时刻处在监控之下，没那个能力没那个精力来搞这些，但三年级的就不一样了。段默轩的笑意放平，意识到什么，指尖微微摩挲了几下，手还搭在江京墨的肩膀上，但此刻神经却好像都麻木了，微微泛着冷。“我只是提出一种可能性而已。”段子羽往后撤退了一步，眼底带着无奈，看着那个三年级学长。“如果不是我们准备的完全，就要出事了不是吗？三年级一开始就拿着npc怪物角色的学长们一直都确定自己在监控的活动范围中，能真正避开监控活动的只有这些一开始就拿着自由活动牌的学长们，这说法不对吗？”“你说的倒也没错。”那老师缓缓点头。“我们两艘船全程监控，赛琳号邮轮上也到处都是老师们装好的摄像头，能做出这样行为的，摄像头中能看到，只需要回去排查，如果没有排查出来的话，那就能确定人员在躲避摄像头的三年级学生之中。”这老师说完还笑了一下。“同学你想的对。”“那我们现在开始排查？”这不是小事，现在国际上都将P药剂和其背后的组织视为危险集团，异能者学院之前就出现过被怪物围攻的情况，到现在也没真正找到幕后黑手。顶多抓住了几个小喽啰，也是受到P药剂的影响，都没问出多少事情来，人就反噬没了。只不过这个背后的集团三番两次的将目光对准他们异能者学院，也不知是要得到些什么。时岁已经走到了自家队员们的身边，浅浅的扫了一眼瞪大眼睛看热闹的虎鲸和海豹，加上一个表情略有僵硬的小山雀。江京墨好像没意识到搭在自己肩膀上那只胳膊多么僵硬一样，还仰着笑，侧头去看时岁，再看看段默轩。小小声开口。“哎呀，我也有一种小小的可能性，我都没有学长那么有勇气提出来。”江京墨声音轻轻的，还带着戏谑，满肚子的坏水，跟着学的绿茶味都要飘出来。简直更胜一筹。就是还不等旁边人对这绿茶虎鲸发表什么言论看法。段子羽的目光移到了这边，他还带着笑，眼底有些抱歉。“还有，因为段默轩学长是我同父异母的亲哥哥，所以我对学长关注会更多一些，我这几天好几次看见他躲到没人的地方，要不然就是避开监控的阳台，要不然就是没有监控的后甲板——”这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段默轩身上。段默轩很短暂的扯动了一下唇角，眼底一片暗色。“跟我没有关系。”“我也没说跟哥哥你有关系啊。”段子羽耸耸肩膀，满眼都是我就知道说出来会是这么一个效果。“我刚刚就说了，差一点都要出事了，我也很想找出到底是哪边出问题了，所以我直说我看到的事情。”“对，没错，我也看见过！”段子羽身边是他的另外两个队友。凌子耀恍惚了一下，点头，拍着胸口。“因为当时子羽跟我说他哥总往没监控的地方跑也不知道干什么，所以我印象深刻。”“之前抢资源下船的两次可能有人在水里动手，但老师不是说另一次就在最近吗？那肯定只有避开监控的学长们才能做到吧？”和景明也懒洋洋的在旁边点头。不想掺和，但还是站出来说一句自己看见的情况。这一下子，所有人看着段默轩的表情都有点不太对劲了。毕竟对于段默轩，从他入学到现在，背后也有很多声音。他不是那些正统世家里面出来的孩子，甚至都没有一个好的家庭背景，但因为进入了时岁小队，享受了很多他永远都拥有不了的待遇。尤其是段默轩整天跟在时岁身后，和个小跟班一样。整天嘻嘻哈哈的，被说几句难听话也很能忍，要不然是谷启和时岁发现了教训这群人，要不然就是他自己嘻嘻哈哈当做没听见。也看不透这人在想些什么。“而且老师——”段子羽眼看着周围人的眼神都不对劲起来，再次开口。“听说P药剂会让人产生异能，好像对一些绝症患者能延缓死亡？我爷爷他癌症晚期已经没有救了，估计就在这几天，哥哥是从小被爷爷带大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哥哥不请假回去陪爷爷，非要来参加这个考核，也许爷爷想要活下去？或者哥哥想要爷爷活下去？”好像所有的一切都严丝合缝的对上了一样。江京墨也下意识看向段默轩。小队内其他人都能感觉到，段默轩最近是有些奇怪。“我日你——”段默轩听着这话直接暴起，脸颊迅速泛红，额角都冒出青筋，但还不等走出一步，就被时岁的手牢牢按在原地。“爷爷跟你有个屁的关系？你要是真的关心过爷爷，就说不出这话来！队长，是有人在通过各种渠道给我发消息，根本不知道他们是怎么送来的纸条或者消息，我担心出事情，最近在跟对方周旋，还在打报告，报告也在我宿舍里，但这个药剂跟我没有一点关系！”“你嘴上是这么说。”段子羽这么看着时岁小队。“但哥哥，谁都看不懂你啊，谁知道你是不是在骗你的队友呢，再说了——”在段默轩的反驳之中，段子羽眼底带着看破，唇边非常隐秘的勾动了一下；“你敢承认，你对能延缓爷爷去世的药剂，没有一丝一毫的心动？不然就以你的行动能力，怎么就到现在还瞒着队友，瞒着所有人，你看你自己都承认对方在跟你接触，但其他的你也没有证据能证明吧？谁知道你是不是在博取信任。”有老师已经皱着眉头。他们知道段家这两兄弟的情况。关系不好。从监控上也能看出来，段默轩只要见到了，就得去找段子羽小队的茬。段子羽此刻看起来也像是找准机会反击，而且还直接把这事情说出来了。但不管怎么说，段默轩的确有很多时候没出现在监控之中，而且作为三年级生的代表之一，段默轩在这场考核里面起到的作用不低。先别管对不对的。“把他先单独关起来。”有老师低声对旁边的老师开口。“先送咱们船上吧，等异能者小队的船来了再看，找其他人去筛选监控，看看除了段默轩之外，还有没有人经常处在监控之外，尤其是刚刚那段时间。”楼上被保护的同学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能趴在各自房间的窗户上往下张望。段默轩浑身冰凉。笑容再也扯不起来。他想说自己有证据，但被刺激的那一瞬间，所有事情不受控制脱口而出的时候，包括开始调动监控的时候。他就知道，这是一场针对。在刚刚的监控里，找不到的，估计只有他。这是针对他？还是针对其他人？他们到底想要干什么？该要怎么办？段默轩只觉得自己仿佛被钉在了原地，连脖子都不敢转。生怕从队友的脸上看到什么失望的表情。他有过心动，但后续都是周旋，他还没想好怎么开口，就被摆了一道。一瞬间彻底说不清楚了。就算他将证据还有往上送的报告都拿出来，证明他没问题，那么那一段录像也让他绝对不能在时岁小队里面继续待着。这事情跟段子羽有关系吗？段默轩咬牙，又像是一下子泄了气。“岁哥，队长，我——”他张口却只觉得自己的手被一下子抓住了。被时岁强硬的带着，从江京墨的肩膀上拿下来。江京墨快走几步，脱离开他手臂伸展的范围。被捏住的那地方，很轻，却寸寸生寒，一瞬间手都感觉不是自己的了。“你还要搭多久？”段默轩听着时岁在耳边不满冷声开口。段默轩想要扯出一个笑来，但没扯出来。啊……他是不是要被他最重视的队友讨厌了？因为隐瞒——随后轰的一声。他一懵。转头看向前方。就见江京墨已经快步走到了段子羽跟前。青年人漂亮利落，还带着笑，就是这笑不是什么友善的意思。一拳招呼上去。把猝不及防的段子羽一瞬间锤出去好一段距离。这突然的行动让段子羽身边的队友都没来得及护。江京墨的速度极快。一击得逞，转身又蹲到了段子羽身边，伸手按住了段子羽。段子羽都被打懵了。他完全没想到此刻情况的发展。在他的概念之中，就算定不了段默轩有问题，就算段默轩提前做了准备，但只要提出来，只要确定对方有疑点，要观察，那么以后很多东西都跟段默轩无关了。那么那个明明跟他一样的潜力等级，但却处处压在他头顶的哥哥也将落魄到不被人看见了。美好蓝图还没构建完，天旋地转，脸颊剧痛，他尝到了血腥味，咳了几声，还咳出一颗牙来。此刻他摔在甲板上，样子异常狼狈。他慌乱的抬头，看着带着笑，整张脸都笼罩在阴影里面的江京墨。“你干什么？你这是包庇队友！我们只是提供线索！异能者小队不允许这样包庇队友的事情——”“首先呢——”江京墨慢吞吞的开口，打断对方的对话 ，唇角的弧度也显得懒洋洋的，低垂眼眸看人的时候，有种森然感。“这不叫包庇，这叫捉拿大放厥词的嫌疑犯。”听听，听听，他都会用成语了！语文老师要多欣慰呀！“再者，你自己看不透，不要觉得我们都看不明白好不好？”江京墨卡着段子羽的脖子，还往后努了努下巴。“就小鸟哥那整天忧郁的样子，我们看不出来才有鬼呢！”刚刚应声的老师看着江京墨的行动，低咳了一声。像是在说——差不多打一打就行了。段默轩：？？？此刻他的手被时岁放下。段默轩扭头怀疑的看向时岁。就见时岁还皱着眉头。“别总往江江肩膀上靠，把江江染得一身鸟味。”段默轩：？？？？非常熟悉的被惹到炸毛。“什么叫一身鸟味？！还有这都是些什么东西？？我哪里整天一脸忧郁了？？你们讲清楚啊，说明白！！”“行了，轩子，消停点吧，盯你还是有点费劲的。”谷启拍拍段默轩的肩膀。“自己口袋里面装了什么自己心里没数吗？”他口袋里面装了什么？不就是——谷启给的橡皮糖和江京墨给的巧克力棒。段默轩：……“从时岁小队发现段默轩不对劲就上报了，”老师在一旁开口，“由谷启背后全程盯着，所以在商店很多时候你们看不到他，我倒是很好奇，这么多事情你是怎么知道，怎么就非要跳出来？”“我还拜托了廖麟在各个地方伪装摄像头，把你的一举一动都储存起来，我们要不要现场找一找你有什么问题？带语音的那种哦。”江京墨继续笑着说。他们在钓鱼。从一开始就在钓大鱼。周围众人明显看见段子羽的表情慌乱起来。凌子耀是个只有蛮力不长脑子的，骤然发现这样的反转，一脸茫然，疑惑的啊了一声。江京墨还在旁边快乐开口：“当然了，至于为什么我们这么了解小鸟哥，因为我们是异父异母的亲队友！是不是比你同父异母更亲近一点哇？”江京墨说完之后，还散漫的再次低下身子来，很轻的笑了一声，散去所有的悠闲笑意。“你最好期待，你一点破绽都没有留下。”听完这话，段子羽表情一瞬间僵硬。他要是被查出跟P药剂背后的联系，那就完了。要走——不能这样——在老师们走过来的时候。他下意识看向和景明。“救——”和景明跟对方对上视线，散漫消退，冷冷的掀了一下唇角，显得有些阴森诡谲。“蠢货。”时岁在对方看向和景明的瞬间就动了。“不过也足够了。”和景明急速后退，避开时岁的动作，他的面容迅速发生了变化，显然这不是真正的和景明，他跟时岁纠缠两招，身形变化成一团水一样的东西，衣服也刷的一下落下，瞬间落入海中消失不见。而此刻海面再次翻涌起来，所有怪物哀嚎着离开。众人茫然转头。只见半透明的东西刚刚自海面露头，阻挡所有的晨光，巨型的有些类人样子的半透明怪物缓缓的从海面升起来，半透明的身子，脑袋正中间悬浮着红色的脑子，在阳光下显得诡异又神性，身侧有着半透明的两支翅膀一样的东西，无数半透明触手延伸，似人非人的声音瞬间攻破众人耳膜。“警告，警告，海域出现曾发现沉睡的3S级别海天使怪物，国家命名代号——海魔女。”站在甲板旁边，突然队友全部倒戈的凌子耀还弄不清楚状况，茫然的抬头，看着那半透明的触手带着凌厉的风，向着他伸过来。他瞳孔皱缩，身子僵硬在原地，被3S级别怪物给吓的动弹不得，然后领子被猛然扯住，一股巨力将他拽开。他余光只看见江京墨白皙的侧脸，还有跟那怪物触手对上的拳。不行的！3S级别怪物！会死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