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述去追篾匠,两人一会就跑没影了。沈柯知道他是故意找理由离开这里,避免跟沈大人交流。“你还真来了?”沈柯望着兄长笑道。“嗯,本来想问一句打扰了没有,现在倒是不用问了,确实打扰了。”沈槐意味深长地盯着他的脸颊说道。沈柯摸了下脸,笑了笑:“进屋再说吧。”在外面看着这屋子就破旧不堪,里面果然也没好到哪去,狭窄逼仄,泥墙看起来随时都可能垮塌,沈槐都怀疑一场大暴雨,可能就能冲垮这屋子。“坐,我给你倒杯茶。”沈柯拿块帕子,把板凳擦了一遍,才让他坐下,又去拿茶叶,过了一会说道,“热水用完了,我先去烧个热水。”沈槐饶有兴趣地跟着他进厨房,看着他斯斯文文地坐在灶前生火,有些违和,但又想笑。“真想把爹娘请来,一起看看你现在这副样子。”沈槐乐道。“大哥莫要幸灾乐祸了,帮我扫下屋子吧。刚刚来客人了,还没来得及收拾呢。”“......倒挺会使唤。”沈槐嘴角抽了抽,还是去拿起扫帚,在堂屋里扫了起来,问道,“是什么客人?村民吗?还是新朋友?”“赵大人和燕将军。”那边突然安静一瞬,紧接着沈槐神色大变地冲过来:“你没说笑吧?”“你看我像会说笑的人吗?”“以前的你我是不信,现在可说不准了。”沈槐说完,又问道,“他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沈柯将今天的事说了一遍,沈槐听完,道:“我一点风声没收到,想来他们也只是真的游山玩水,应当也不需要我为他们接风洗尘了。”“嗯。”“那我就在这再呆一两天吧。”“......嗯?”沈柯忍不住问道,“你刚上任,怎么这么有闲心?”“呵,我才刚来,你就赶我走?”“我不是这个意思。”“放心吧,就是等事务处理好了我才来的,明日就得回淮州了。”等柳述回来的时候,这两人已经坐着喝起茶了,聊得事他也听不懂,什么朝廷啊皇上啊政务啊巴拉巴拉巴拉......“回来啦。”沈柯扭头看向他。“嗯。”柳述看了沈槐一眼,“沈大人好。”“你也好。”“时候不早了,我去做饭了,你们慢聊!”柳述立马钻进厨房。“这小子这么不待见我?”沈槐小声问。“他还不知道你是我兄长,他只是不喜欢与官员打交道。”“那你完了。”沈槐幸灾乐祸道,扬声朝里面喊,“小五啊,你过来,我们聊会。”“哥。”沈柯低声喊了一句,沈槐乐道:“聊聊嘛。”柳述不情不愿地从厨房出来,在另一方坐下:“沈大人要聊什么呀?”“聊聊你的家里吧,你还有其他兄弟姐妹吗?”“有。”“家父是做什么的?”沈柯暗暗给他使了个警告般的眼色,他却视而不见。柳述瞥了沈槐一眼:“沈大人刚上任,这是在查户籍吗?”“不是,就是闲聊,好奇罢了。”沈槐笑道。“哦,那我也挺好奇的,沈大人还有兄弟姐妹吗?家父是做什么的?”一般高位者听到这话,多半是要生气的,可沈槐似乎并不介意,甚至还一本正经地回答:“我还有个弟弟,家父在翰林院任职。”“哦。”柳述纠结,人家都已经主动报出来了,接下来是不是该他礼尚往来地说一下自己的情况了?忽然间他心思一转,顺着这个话题继续聊:“你弟弟多大了?”“十七了,你呢?”“我也是......他没跟你一起来淮州吗?”“没有,他不听话,翅膀硬了,跑出去玩了,你说我要不要把他抓回去?”沈槐问。“抓呗。”柳述不甚在意地说。兄弟两愣了一下,疑惑地看着他,他耸耸肩:“抓了他也肯定还会跑的。”沈槐:“为何这么说?”“他长大了,既然是离家出去玩,肯定是因为你们家不好玩呗,抓回去只会让他更想跑出去的。”柳述对这事有经验,“你要是想让他别跑,得先把他腿打断,再让家人去他床前哭惨,他就能老实一阵子了。”兄弟俩:“......”“腿打断啊......”沈槐嘴角勾起,扫了沈柯一眼,沈柯轻轻瞪了他一眼,惹得沈槐发笑,“可我这弟弟平时挺乖的,有点舍不得打断他的腿,该怎么办?”“那你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呗!”柳述真是搞不懂这些当哥哥的心思,闲事管的真宽!沈柯抿了抿嘴角,忍住笑意。沈槐却突然笑出了声:“你还挺有意思的,要是能跟我弟弟认识的话,说不定还会是好朋友呢。”“是吗?”柳述莫名其妙得了夸奖,不免有几分好奇,“那你弟弟是什么样的人?”多半也是个纨绔子弟,才能跟他臭味相投吧?“是个温和但又有点呆板的人,几乎不怎么出门。”“啊?”“善良又好骗,你若是在他面前装惨,他就会相信,并倾其所有帮助你。”“啊??”“沉迷书画,年纪轻轻就老气横秋的,一点都没有你这种朝气。”“啊???”柳述想了想,摆摆手,“算了算了,我跟你弟弟做不了朋友的。”沈槐一顿:“为何?”“一听就是书呆子嘛,我最怕书呆子啦!”沈槐纳闷,瞅了一眼正襟危坐的沈柯,指着他问道:“柯公子也是书呆子,你为何又会喜欢他?”“阿柯才不是书呆子呢!”柳述吼道,“他上得厨房下得厅堂,抓得了土匪,斗得过流氓,缝得了衣裳,开得了药方,还能不为我美色疯狂!”两人:“......”沈槐意外地看向沈柯,沈柯谦虚一笑。“他说的都是真的?”沈槐追问。“和实际情况有一点出入。”沈柯嘴角含笑,“其实也为他美色着迷,只是他看不出来而已。”沈槐:“............”眼前这人,还是他亲生兄弟吗?怎么这么说话这么酸臭了?!柳述小脸一红,嘿嘿傻笑起来,若不是顾着还有旁人在,早抱上去把他狠狠亲一顿了!天色渐渐黑下来,柳述发现这沈大人似乎还没有要告辞的意思,于是委婉地提示他:“哎,这天黑得可真快。”“是啊。”沈槐呷口茶。“天黑了,连路上都没什么人了,都回家去了。”“可不嘛。”沈槐又喝一口茶。柳述:“......”这人是不是听不懂人话?沈柯好笑道:“今日沈大人要在咱们借住,我们去做饭吧。”今儿是什么日子,一会一个大人来光临?柳述郁闷得很,跟着他一起去厨房,小声问:“他为什么还要留宿?他住得惯咱们这里吗?”“他要回淮州了,所以来这里看看。”柳述心头一惊,突然觉得这沈大人对阿柯也太好了吧?才认识不过几日,就又是借兵,又是一起吃饭,现在还登门拜访,不是知己就是姘头!姘头是不可能姘的,他天天跟阿柯在一起,还不了解阿柯的心思吗?就他这么个大漂亮日日杵在他面前,都费了好大功夫才把人泡到手。不过沈大人的心思,他可就不好猜了。一抬头,他又看见沈大人进厨房,立在沈柯身旁,目不转睛地看着他洗菜切菜,脸上还挂着不可描述的笑。柳述心中一紧,索性破罐子破摔地问:“沈大人,你知道我喜欢阿柯吧?”“嗯?”沈槐扭头,疑惑地看向他,“嗯。”“那你知道阿柯也喜欢我吧?”“不能更知道了。”那你还离他那么近干嘛!讨嫌得很!!柳述添好柴后,立马起身,挤到二人中间,不着痕迹地把沈槐挤开,夸奖道:“哇,阿柯你洗的菜好干净!”沈槐:?这也能夸?“你切的洋芋丝也太好了吧!”沈槐:?你不说我还以为是在切洋芋块呢。“阿柯,晚上我俩一起睡吧?”沈槐:????!“不行!”沈槐立马道。不是都说清官难断家务事吗?怎么这位清官一直管他家的事啊!烦人烦人!柳述不悦地回过头:“沈大人咱们讲点道理,我们家就两张床,你要睡一张,剩下一张可不就是我们俩挤一挤吗?”“不用,我跟柯深挤挤就行了,你好好休息。”沈槐说。柳述差点就不管不顾,掀起拳头揍人了。幸好沈柯及时发话:“你们各睡一张床,我打地铺就好了。”柳述和沈槐对视一眼,同时撇开眼睛,似乎都有些不满,但又想不出更好的办法,总不能他俩一张床吧?晚饭的时候,沈槐十分期待地等着饭菜上桌,真上桌后,他又一点都不期待了,甚至想逃跑。“快吃啊,沈大人,愣着干什么?”柳述催促道,故意问他,“你是不是看不起阿柯的手艺?”“怎么会。”沈槐干笑两声,在他们的视线中吃了两口菜,“嗯......味道还是不错的,挺好吃的。”柳述诧异地看着他,心情很是复杂,难得有个人跟他一样不嫌弃阿柯做的饭菜,可又拿不准他是不是也跟自己一样喜欢阿柯!“好吃你就多吃点吧。”沈柯笑着给哥哥夹了点菜。“不用客气,我自己来!”沈槐道。沈柯刚收回筷子,面前就出现一个碗,柳述捧着碗眼巴巴地看着他,他嘴角一弯,给柳述夹了更多的菜,柳述美滋滋地吃了起来。见他狼吞虎咽还不忘吹捧厨艺的样子,沈槐原本那些疑虑都消散的差不多了。得多爱他这弟弟,才能做到命都不要的?到了深夜,沈柯在堂屋铺好被褥,其他两人也乖乖躺下准备休息了,蜡烛熄灭后,小破屋一片宁静。也不知过了多久,忽然间一个小布包从柳述房里扔了出来,正砸到他身上。他先是看了一眼隔壁房,没有任何动静,才蹑手蹑脚地溜进了柳述房里,摸着黑爬到了他的**。柳述立马把他抱住,声如蚊呐:“下次不要让他留宿了吧,管得真宽呢。”沈柯摸摸他的后脑勺,亲了下他的额头,这时,隔壁房突然响起了动静。两人一惊。沈槐爬起来,点燃蜡烛,起身走出房间,就看见沈柯规规矩矩地躺在地铺上,他说道:“有点口渴,水在哪里?”沈柯起来给他倒水,却被他提溜进了厨房,小声给他叮嘱:“虽然你们都是男人,可是该有的礼节都给我守住了,听到没有?”“嗯......”“在没有成亲之前,一切变数都有可能,有些事不必急于一时,但如果一时犯了错,以后后悔的时间就长了。”沈槐道。“我知道的。”沈柯颔首。沈槐自然也对他人品信得过,只是这孤男寡男的,在这偏僻的地方,天天朝夕相处,很容易就意乱情迷。“何况你现在婚约还没有真正解除,万一对方家闹起来,你还真不一定能全身而退,到时候牵扯到他怎么办?”“嗯,我明白。”沈槐这才放心去睡觉......放心个屁呀!隔天天还没亮,他就发现地铺只剩床被子了,人早跑去别人房里了。他深吸一口气,敲了敲门:“柯深,我要走了。”房门很快就打开,沈柯惊讶道:“这么早就出发?”“路程远,得早些回去。”沈槐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沈柯讪讪一笑,去厨房里收拾东西:“这是邻居给我们送的咸菜,是这里的特产,你可以尝一尝,喜欢的话下次给你寄些过来。”沈槐看着他东拼西凑,什么瓜子花生都拿出来了,压低声音道:“你知道我想问什么,别逃避话题。”沈柯浅笑道:“你能不能给我点起码的信任?”“呵,那你半夜偷跑进他屋做什么?一晚上都忍不了?”“嗯。”沈柯实诚地点点头。“情之所至嘛。”沈柯道,“就像你当年,不也偷偷翻/墙去嫂嫂家.....”“闭嘴!”沈槐瞪了他一眼,提起瓜子花生和咸菜就往外走。沈柯笑了几声:“我送送你。”柳述听到动静,迷迷糊糊地爬起来,看见沈槐要走,立马就精神了,马上欢送。沈槐的马车就停在院外,他坐上马车后,跟他们道别。柳述乐得眼睛眯起了一条缝,假装客气道:“欢迎沈大人下次再来。”“既然你诚心邀请了,那我下个月就来。”柳述笑容一僵:“???”马车刚出发,沈槐就听见柳述在追车,要是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在依依不舍地送别呢。可实际上却是追着他的车喊:“我撤回那句话!撤回撤回撤回——!!”沈槐兀自笑了起来,掀开帘子喊道:“回去吧,别送了,下次再来看你们。”柳述简直要崩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