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方后援笔直地贴着掩体墙壁对站,像是参天生长的一排笔挺白杨。任钱和刘眠也并肩站着,彼此依旧是无话可说。温凉还是懒懒散散地靠着墙壁坐,右手虚虚攥拳搭在右膝,揉着冷白的食指骨节,难得有兴致地看起了戏。戏台子上的两个人对立而站,柴绍轩踌躇满志,掰着手腕晃着脚踝,如同即将捕食的狮子。而方宸几乎没动弹,以逸待劳,换句话说,对手似乎还不值得他尽心热身。“方宸,别说我拿我爸欺负你。”柴绍轩恶狠狠地,像是个被宠坏了的大少爷,“我出门从来不靠爹,只靠自己实力走到这里。”方宸疑惑:“走到哪?进化入门是很难的事情吗?”柴绍轩气得唾沫星子乱飞:“那当然!进化比例万中取一都说多了!”方宸:“哦。”柴绍轩被人附耳说了小话,片刻后,被告知方宸进化过程的某只柴士兵,表情瞬间变得很精彩。他憋了半天,咬牙切齿道:“呵,走了狗屎运而已。他以那种方式进化,精神图景肯定又不稳定又脆弱,根本承受不住电子的震**。”方宸百无聊赖地抬了抬指尖,一颗电子在他指尖旋转飞落,像是一颗听话的小宠物:“哦?”柴绍轩气得厚嘴唇发颤:“就算你能勉强压住电子对精神和身体的破坏,也找不到愿意跟你这种废物结合的向导!除非那个人脑子有问题!”方宸饶有兴趣地回看一眼温大向导:“哦~”温凉:“……”他喜欢看戏,不代表他喜欢中途被喊上台唱戏。柴绍轩先被人鄙视再被人无视,再也按捺不住心头的怒火。他的身体素质不差,又肩宽体壮,看不起方宸那副瘦瘦高高的体格,于是攻击里便本能地戴上了轻蔑。他右脚猛地踏地,整个人向前飞速奔跑,他的拳头裹上了强烈的负电荷,带着一股强劲的风甩向方宸的侧脸,竟是不打算使任何巧劲儿,只以蛮力进攻。方宸修长军装裤裹着的小腿肌肉瞬间紧绷,朝后轻巧蹁跹半步,像只灵动的豹。柴绍轩的一记重拳落在地上,在彼此耳边炸出一声重响。他再接再厉,猛地向前俯冲,双臂去擒拿方宸的双肩,一击得手。柴少爷手劲极大,捏着方宸看似瘦弱的肩骨,笑得得意:“方宸,你也就这点能耐了!看我不给你摔得妈都不认!”说着,便扎了个马,大臂肌肉青筋绷起,可竟然没把那个看似瘦弱的人扛起来,更别说摔在地上了。“嗯?”柴绍轩喉咙间呆呆地飘出一个疑问词,又尝试了一次。后面那个人依旧沉得像一座山,怎么都撼不动。“我说,你还要跟我肉搏?”方宸的表情很古怪。人怎么可以在同一条阴沟里翻同一条船?“别废话,接招!”柴绍轩刚放完狠话,臀部肌肉忽然颤了一下。他记忆力着实惊人,但脑子不太灵光,像是记忆内存足够,计算动力不足的中央处理器。“哦,看来你终于想起来了。”方宸笑眯眯又渗人的话语在柴绍轩身后响起,柴少爷猛地捂着屁股,正要扭身挣脱,可已经晚了。“等...”一句话还没说出口,柴少爷经历过的噩梦情景再现,方宸噼啪作响的右手指尖轻易捏住了他的手腕,然后抡抹布似的,把他在空中兜了一圈。柴绍轩眼前天地旋转,慢动作加速,后背重重砸在了地面上。柴绍轩四仰八叉地躺在地面上,还没从一瞬间的眩晕中回神,眼前出现了方宸那张欠揍的白狐狸脸。方宸叹口气:“哥们儿,换个打法?我有点腻了。”柴绍轩:“……”在一旁观战的任钱终于松了一口气。刘眠把手里的水壶递了过去:“少湖,喝吗?”任钱看他一眼,后退半步:“长官,别这么叫我,我改名了。”刘眠:“说实话,这名字有点难听。”任钱:“呵呵。”刘眠:“不过跟我的名字倒是很押韵。”任钱:“...好,我马上再改一个。”刘眠被任钱铁青的脸色逗笑,这么久,他冷峻的眉眼第一次显现出放松的笑意来。任钱不愿意继续看他,有些不自在地重新起了话头:“柴绍轩的第一名...”刘眠敛了笑,淡淡道:“首长的儿子,有谁敢让他败?最多就是趁他不备,暗地打他几下泄愤而已。”任钱:“那你还让方宸跟他...”刘眠审视的视线扫过两人,手摩挲着姜色水壶,道:“入门试炼,方宸跟他对打,却没有抢在他前面出来,明显是懂得分寸,所以这次虽然是生死战,但方宸绝不会下杀手。而柴绍轩实力不行却心比天高,是该有人收拾收拾他。”任钱鄙夷:“你果然还是喜欢借刀杀人,手不沾血。”刘眠手顿了一下:“...你这么看我?”任钱看他,满脸便秘的表情:“别在我面前摆出这样忍辱负重的委屈来。我看得多了,就恶心了。”刘眠又笑着摇头,没说话。任钱平复了心情,才继续问他:“我记得柴中将是你的直系上司。我以为柴绍轩去你们塔是定好的。”刘眠没说话。任钱不解:“不管怎么样,你都应该把他当祖宗供着,怎么反而让他出丑?你的仕途官运不全系在这尊大佛身上了?”刘眠看着柴绍轩气急败坏的螳螂拳,扯唇轻笑:“官运?在他父亲上位的时候,我的官途就走到尽头了。”任钱不耐烦地‘哦’了一声:“原来如此。看来,你不是柴中将的人。”刘眠淡淡道:“站错了队罢了。”任钱看他一眼,意味深长地说:“你不像是会站错队的人,刘眠,你一贯很会墙头草。”两人又一次陷入沉默。任钱忽得琢磨过味儿来,心里又是一寒:“等会儿,你说,你早就知道方宸在试炼里?”刘眠:“嗯。”任钱倒吸一口冷气:“你是怎么知道我会把他带进五十三号的?”刘眠看他,眼眸中的掌控欲望如一张网,而他用眼神默不作声地收紧网口。他唇角抿出一个笑,笑得如同暗夜里潜伏的一只毒蛇,鳞片映着阴寒月光,无端地让人浑身冷得打颤。任钱咽了口唾沫,嗓音干哑:“你不仅算到我会把他带进五十三号,还特地把他从地磁风暴里救出来...”刘眠却打断他:“我不是去救他。少湖,你该知道我为什么会亲自去。”任钱眼中闪过一丝动容,可瞬间便被戒备盖了过去。他被刘眠这样的深情款款骗过无数次,可那只是为了达到目的而披的一层皮罢了。任钱皱眉,退了半个身位,留了片刻喘息空间。“你到底要什么?”刘眠吐了两个字,干脆利落:“方宸。”任钱:“为什么?他一个刚进化的哨兵有什么特殊的?”刘眠又把视线投向方宸,见那人正用漆黑军靴踩着柴绍轩的肩,轻巧取得了全然压制的胜利。“他没有经过辐射,却能自主进化,将来前途不可限量。虽然现在弱了点,但我不在乎等待。他的身手不错,心思也缜密。最重要的是,他有所求,否则也不会冒险越狱,还进入了入门资质测试。”刘眠又轻抚着水壶,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伏在他耳侧说道,“你放心,我不会害他。我只是在帮他达成心愿罢了,你怕什么?”任钱厌恶地退了半步。“刘眠,你害的人还不够多?我怎么可能相信你?”刘眠见无法说服任钱,便也褪去了披着的那层深情外衣,眸光重又转淡。“你信不信我,对我来说,很重要吗?”任钱被一句话打得脸色青红交加。他猛地站了起来,攥着拳发颤,然后强撑着行了一个军礼,大步走到场中间,抓着方宸的手臂就把他往外带。“别打了,走。”李尧善见任钱大步流星地往外走,他也赶忙搀起睡得天昏地暗的温凉,五十三号一行人正踉跄往外跑,耳畔却忽得响起了一阵阵盘旋着的尖锐哨声。任钱猛地回头,死死地盯着角落里喝水的刘眠,他两步冲了过去,距他半步站定,用发颤嘶哑的声音质问他:“巡察队来了,是你叫的。你该知道,落在巡察队手里的逃犯是什么样的下场。”“是。”“我要带他走,你拦不住。”“确实。”刘眠慢条斯理地摩挲着水壶,余光瞥着站在门口皱眉的方宸,用笃信的声音说道,“不过,我不认为方宸会眼睁睁看你替他受罚。”“你!”“你说得也对,我没必要非方宸不可。”刘眠朝着任钱略举水壶,像是举杯邀他共赏好戏,“那就让我考考他,看看他有没有资格成为我的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