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觉醒来,身上的疼痛缓解了许多。方宸缓缓地睁开眼,面前,乌云退散,日光依旧。二指撑着酸疼的太阳穴,方宸抬起手臂才发现,自己竟然就这样枕着温凉的腿睡了一晚。他稍微转头,眼眸轻抬,看见温凉低垂睡着的半张脸。用一个姿势强撑着坐了大半夜,温凉起来肯定得喊腿麻腰疼。方宸忍着伤口火辣辣的疼,撑着身体,和温凉并肩坐着,然后,把他的头轻轻扳到了自己肩上,想让那人坐得稍微舒服点。两人肌肤相贴,方宸低头看他,还是看见了温凉极力想藏起来的伤口。过了一夜,脖颈处翻卷的伤口虽已经好了大半,却还是留下了一圈深黑的血痂。那人的肌肤白得透明,显得那圈伤口格外惹眼。方宸不忍再看,视线上移,落在温凉的眉眼处。像是睡得不安稳,那人好看的眉头皱着,前额上一层薄汗还没消下去,又蓦地起了一层,仿佛掉落了无尽的噩梦循环间。噩梦。方宸恍然意识到,向导一个人承受着两个人的精神压力。若他痛上一分,温凉必会有着双倍折磨。偏偏那人又不肯屏蔽两人之间的精神链接,好好保护自己。...如此,就算他走了,温凉真的能如他所想,一直平安顺遂吗?“温凉。”方宸轻轻唤他。对方没醒,只是本能地抬起手臂,抱紧了方宸,撒娇似的,侧脸蹭在方宸肩头,连眼睛也皱了起来。“...别动。”温凉声音很疲惫,“让我抱会儿。”方宸捏着薄毯两角,覆在温凉肩上,又把边角掖了掖。那人呼吸急促,额角的汗还在淌,显然还沉沦在梦中迟迟无法苏醒。而方宸清楚地知道,他便是温凉噩梦的源头。他不得不走。“温凉。”“……”“你,好好照顾自己。”“……”温凉眉头皱得越发深,表情凝重得甚至都有些不像他了。方宸替他抹掉汗珠,手还未收回,温凉右手蓦地从薄毯下伸出,准确地抓住对方悬在空中的手,然后,毫无防备地将那只手塞进了自己半敞着的衣衫内衬里。方宸的掌下,是温暖的胸膛和深沉跳动的心脏。温凉毫无防备地**着自己的弱点,却又坚定不移地将哨兵护在最强大的盾牌之下。“……”方宸轻扭手腕,可温凉抓得更紧。“...去哪儿?”温凉梦呓。半梦半醒间,潜意识的占有欲不再收敛。像藏起自己的宝物一般,牢牢地锁着方宸的手不放。方宸垂眸看着温凉很久,心一横,用力挣脱。手腕空落落的,温凉的气息在空气里慢慢散去。方宸别开眼,踩着破布和碎砖瓦砾,绕过熟睡的人,拉开那扇破旧的门,安静地离开了这间满是灰尘的储藏室。梦里,温凉掉落万丈深渊,失重的剧烈拉扯着心脏狂跳,忽得,身体剧烈一颤,将他从噩梦里惊醒。他大口大口地喘息,视线左右快速扫过,只看到了空无一人的破旧桌椅。温凉愣了半秒,踉跄着起身要去找人,门却蓦地被推开,差点撞伤他的鼻梁骨。“...狐狸?”面前的方宸换了身新衣服,袖口下藏着的绷带也是崭新的,似乎去换了一次药;发顶蓬松,发尾微湿,一看就是去洗了个澡,连身上都有股清新的味道。他手里还拿着一套干净的衣服,是温凉的尺寸。他抬手,把衣服塞进温凉的怀里,说:“急着去哪儿?”“我以为,你走了。”温凉的声线有些哑,神情怔忡,像是刚刚从梦里惊醒,整个人还不清醒。“昨晚不是说想要送我回五十三号?”温凉没有回答,站在原地,直直地望着方宸。那人的眼尾稍微有点红,眼瞳蒙了层薄薄的水色,看着就让人心软。方宸心口像是裹上了一层厚厚的蜂蜜,闷得喘不过气,痛苦里却又能品出点窒息的甜。他稍微靠近,伸手入温凉的裤兜,在底部掏出一卷绷带。他双臂环过温凉的后颈,用细腻的布一圈圈地缠过他给温凉留下的伤口。“其实你根本不想让我离开。”“……”“我也不想离开你。温凉,我不想走。”这是方宸难得的坦率告白。他包扎的动作很慢,有些生疏。在触碰到伤口边缘血痂的时候,方宸的手指甚至极轻地颤了颤,可他的动作没有停下,强忍着、逼迫着自己面对。“我知道,你一直在努力控制自己对我电子云的欲望。我也会找到控制自己的方法,不再伤害你。所以...”方宸深呼吸两次,还是无法完成他对温凉的承诺。他没有信心,是否真的能控制住自己。正踌躇时,手里的绷带却被温凉轻轻夺走。方宸以为温凉也不信他。可意料之外的,对方蓦地低低地笑了。温凉微微弯了眼睛,低着头,用绷带在自己的伤口处打了一个蝴蝶结。“纱布,要这么缠。”温凉用指甲掸了掸,招摇的蝴蝶翅膀高悬,苍白又明艳。蝴蝶随着呼吸颤动,仿佛有了生命。温凉拉过方宸的手,覆在蝴蝶结上,弯着眉笑:“好看吧?”“……”方宸说不出话来。他抚摸着柔软的蝶翼,像是触碰到了一整个生机粲然的世界。拥有着无尽的希望和光明。“会有办法的。”温凉微笑,“我们一起找。”方宸的手从蝶翼缓缓上移,抚着温凉的下颌、侧脸,然后用力握住他的后颈,径直将他的向导推倒在地,压在那人身上接吻。如狂风骤雨一般,无法抑制。温凉搂着方宸的腰,纵容着狐狸带着泪意的啃咬。唇齿堵住气息,温凉的声音黏黏糊糊的:“狐狸,你以后给我打蝴蝶结,越大越好。”“拒绝。太骚。”“说什么骚不骚的。美人就该从头到脚都美,难道蝴蝶结不好看吗?”“不好看。”方宸咬他唇瓣,在他耳边低喘,“没你好看。”“是嘛。”温凉的笑像是碎光,浮在空气里,他抬身,唤起一汪春水。方宸眼前霎时蒙上一层细细的光晕,情动从脚尖细细地蔓延到脖颈,烘得他口干舌燥。一贯冷静的狐狸被那张漂亮的脸迷住了心智,接连被撞出几声支离的轻喘。波涛随即汹涌而来,滚滚不休,方宸闷哼一声,被顶上浪涛之巅,浮沉许久,最后,衣衫尽湿。阳光洒了进来,潮湿黏腻的衣服被照得暖洋洋的。方宸身上脸上都是汗,唇上还有咬痕,似乎没过瘾,抓着暂且熄火的温凉,稍微眯眼看他。“怎么停了?”“还不够?腰上的纱布都撞掉了。”温凉用掌心轻轻地压着方宸的伤口,可怜兮兮地劝,“我累了,要不改天?”方宸轻哼一声。他从温凉身上下来,跪坐得太久,侧腰酸软,膝盖撑不住身体,微微踉跄,半倒在温凉的怀里。耳畔有微微的气喘,温凉侧目,把方宸轻轻搂住。他侧头抵靠在温凉的肩膀,闭着眼,过了片刻,轻声说:“我该阻止我哥吗?”“...你怎么想?”“我不知道。”方宸低声说,“柴万堰害死了那么多人,他绝不该继续担任白塔总指挥。从这个角度来看,哥倒是没做错。可...”“你猜测,他拿到总指挥权以后,第一个就会把我抢走?”温凉侧头看他,方宸手即刻攥紧,低低地应了一声。“不是猜测,他...一定会这么做。我有感应。”“还不急。”“很急。”方宸说,“我半昏迷的时候,听到关巡察跟谢三哥说了整件事的内幕。柴万堰的三次公审就在两天以后,我们的时间不多了。”“是吗。”温凉眉眼微压,似乎有一瞬的冷意涌上,而后极快消散,侧着撑起身体,表情慎重。方宸以为他有什么方案要提,也敛了眉眼,认真地凑了过去,结果...‘吧唧’。方宸被猝不及防地亲了一口。心动过速,导致温孔雀到底说了什么,他都没有听见。他盯着温凉的嘴唇,眯了眯眼睛,像是没吃饱的野狼。得再吃一顿荤的。-----最近很忙,非常。会尽力码字的!